武当山山势奇特,一峰擎天,众峰拱卫,重峦叠嶂;悬崖、深涧、幽洞、清泉,星罗棋布。武当山很早就被开辟为道家圣地,人称“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众多道观遍布山野,渊谷幽深,飞瀑流泉,树木森森。
皇太孙先行到了主殿,恭恭敬敬给真武真神燃烛上香,礼毕之后,方才一边听冲云道长介绍,一边四下察看,回头对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笑道:“这武当果然是物华天宝、钟灵神秀的大好去处,难怪皇上如此重视武当重建。”
沐昕也笑道:“皇上着皇太孙亲自率领我等二十万军政官员匠人等,营建武当道场,这等手笔自是古来罕有之事。老道长,皇上钦命建造九宫八观三十六庵堂总计万余间等,你这武当自当是天下第一修道之地了。”
冲云道长叹道:“为武当要朝廷如此费心,又要花费亿万万巨资,老道心里实是不安。”
皇太孙微微一笑,说道:“玄天真武大神本是我朝护国神祗,颇多灵佑之处。加之武当弟子云中雪新近为国建有如此殊功,武当自然当得起朝廷殊荣,老道长不必过谦了,你等自管修道念经,营建之事自有工部、礼部等四百余名提调大臣总揽。”
众人在山顶转了一圈,眼见天色渐暗,冲云道长便带领众人在殿内用餐。道家倡导用素,这武当山上各种蔬菜野果、笋干木耳等随手可摘。皇太孙等人素日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吃得腻了。初尝这全席素斋,很是新鲜,众人不禁多吃了几碗。
用餐完毕,略微寒暄一下,冲云道长命人引导皇太孙等各自将息,又暗中命云飞扬暗中就近护卫皇太孙。
那皇太孙初到山上,眼见窗外晚霞万道、山风习习、满眼苍翠,所见与皇宫大为不同,便信步走出房门。那几名锦衣卫护卫立即跟上,皇太孙挥了挥手,说道:“这山上隐蔽安静,山下又有那么多驻军,哪有什么危险?你等不必跟上,我就在这附近走走,消消食。”护卫领命退下。
傍晚的武当,钟磬齐鸣、烟雾袅袅,飞鸟归林,霞光万道。皇太孙顺着小道信步走访。这山上本就偏静,傍晚更是不见人影,倒也难得的休闲。
虽然御花园也是树木环绕、假山林立,但与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武当山相比,那自是相差万倍。漫步在这崎岖的小道,树林里散发着泥土的气息,树上小鸟的鸣叫声反而增添了山的幽静,偶尔从树林里窜出的小兔子,更是使这武当山平添几分野性。
皇太孙毕竟还是童心未泯,平日前呼后拥、约束太多,今日难得一个人随心所欲放纵自己,便兴致勃勃顺着小道越走越远。待到发现天色已暗,便恋恋不舍转身往回走,忽然发现这山上小道太多,自己已经找不到来时的道路,看看天色越来越暗,放眼四周,这四处树木阴翳,绝无人声,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慌乱。
皇太孙看看眼前几条小道,四处张望,实在辨别不了来时的道路,想了想,便朝着其中的一条路走过去。谁知,这路越走越远,一点来时的痕迹也没有,天色已是越来越暗,想想不对,便转身往回走,忽然路边树林里一声低吼,把皇太孙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仔细一看,路边一个黑乎乎的动物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两个眼睛闪着绿光,嘴里不停地低吼。
“豹子!”皇太孙心里叫道不好,眼见路边有一根树棍,连忙抄在手中。皇太孙自幼跟随永乐帝多次涉猎,多次和这野兽打过交道,所以头脑反而冷静下来,手持木棍,弯腰盯着豹子,身子顺着小路慢慢后退。
那豹子多日未曾进食,早已饥肠辘辘,看见到手的猎物想要逃跑,这下反而激怒了它,只见它低吼一声,前爪往地上一搭,身子向前一纵,立刻扑了上来。皇太孙眼见这豹子力道强劲,连忙向后一跳,跟着将木棍向豹子一指,那豹子一击未中,怒吼一声,又是一扑。
皇太孙知道仅凭自己手中木棍万难抵挡,便向左边一让,谁知脚下踩上一块石头,身子一晃倒在地上,这时豹子奋身一跃,猛扑过来。
皇太孙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豹子凌空而下,心里慌乱,一时居然忘了手中的木棍。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飞过一个人影,就在豹子扑下来的同时,用双手死死抵在豹子的下颚,豹子四脚乱蹬,嘴里呜呜低鸣。皇太孙还未醒悟过来,倒在地上,眼见这人双手运力,将豹子仍在地上。豹子虽然吃痛,反而刺激得野性大发,刚一落地,又张开嘴巴,低吼一声,扑向那人。
那人喝道:“找死!”跟着一闪,一个后蹬腿,正好踢在豹子的肚子上。
豹子几次三番未曾得手,眼见这人身手敏捷,心生惧意,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就想逃走。
那人笑道:“想逃?没门!”说着一个箭步,跳了过去,骑在豹子身上,一手按着豹子的头,一手攒起拳头使劲捶打豹子。豹子吃痛,又被按住,嘴里呜呜直叫。
皇太孙早已从地上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走了过来,说道:“算了,武当不杀生,且饶了它吧。”
那人方才住手,站起身,踢了豹子一脚,喝道:“快滚!”
豹子从地上起身,向路边树林里一串,跟着就不见了踪影。
皇太孙眼看这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剑眉虎目,眼神清澈,英挺鼻梁,嘴角微微上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武当的吗?”
那人只顾埋头整理衣服,嘴里说道:“云飞扬,武当弟子。”
皇太孙笑道:“今天可得多谢你及时赶来相救!”
云飞扬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说道:“唉,你也太大意了。现在初春季节,这些猛兽刚刚饿了一个冬天,正在到处寻找食物,你这不是自己给豹子送上门吗?”
皇太孙心里不好意思,郝然笑道:“我一直待在宫中,哪知道这些东西?”
云飞扬眼睛一翻,说道:“你自己出来溜溜,居然不带一个侍卫。幸好我看你不在房间,问了侍卫就赶紧赶了过来。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武当可就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掌门师伯可要大大责罚我了。”说着就在前面领路往回走。
皇太孙见这云飞扬性子直爽,言语质朴,虽是不甚合乎礼节,倒也不放在心上,忽然发现云飞扬胳膊上给豹子转破了几处地方,鲜血不断往下流,连忙说道:“你受伤了,赶紧包扎一下。”
云飞扬头也不抬,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点皮肉伤算啥?哪有那么娇气?”
皇太孙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你也姓云?云中雪是你什么人?”
云飞扬也不回头,只是简单说道:“他是我哥哥。”
皇太孙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
云飞扬停了下来,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皇太孙笑道:“没什么,你哥哥武功这么高,你这个弟弟武功自然差不到哪儿了。云家果然是将门虎子。”
云飞扬瓮声瓮气地说道:“别提他了,他可是大英雄大功臣,我难能和他相比?”
皇太孙呵呵一笑,说道:“怎么?和自己的哥哥也闹别扭?”
正说着,冲云道长和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等人早已闻声赶了过来,直到见了皇太孙平安归来,众人方才放下心来。
冲云道长劈头盖脸将云飞扬一顿责骂,云飞扬低头也不吭声。皇太孙连忙求情,说道:“老道长误会了,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出来转转,不慎迷路了,幸亏云飞扬救了我,怎么能反怪起他了?”
冲云道长脸色一正,说道:“殿下远来是客,又是皇室贵胄,岂能有所闪失?既然来到武当,武当自当负责周全,万不得容许丝毫损失。何况殿下身寄江山社稷之所在、亿万黎民之所盼!”
皇太孙说道:“道长所言极是,承蒙受教,以后自是谨记在心。”
冲云道长方才不言语,带领皇太孙、及隆平侯、驸马都尉到宫内就坐。
皇太孙笑道:“武当门规果然谨严,还是老道长统御有方,方才有云中雪这等忠贞爱国、侠义为民之士,这云飞扬也是后起之秀,武当真是人才辈出,可喜可贺!”
冲云道长捻须微笑道:“殿下过奖了。小徒顽劣,如有冲撞、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皇太孙微笑道:“皇上此番兴师动众兴修武当,起因多半还是因为云中雪出生入死、为大明建立殊功的缘故。”
冲云道长点点头,说道:“学武之人,原本就是要报国爱民。中雪徒儿此番出使西域,虽是九死一生,但能为国为民,也不枉武当培养。”
皇太孙继续说道:“靖难之役,因战事混乱,云家不幸罹难。皇上说人死不可复生,现今唯有在武当兴建宫殿,给云阳云大人塑真身、让他随同真武真神一道享受万世香火,既是酬谢玄天真武真神护国之灵、也回报云家两代爱国之心。皇上说了,武当与朝廷有这许多因缘,以后武当独享皇家供奉,那也理当如此。”
那皇太孙说到此处,把眼光转向云飞扬,却见他呆呆看着宫内三丰真人神像出神,似乎没有听见皇太孙所言。
冲云道长咳嗽一声,说到:“多谢皇上隆恩!武当上下感激不尽,但愿我大明国运昌盛、江山永固。”
皇太孙又说道:“此次兴建武当所需各种支出、材料等,以及各宫殿道观所造架势、设计、位置等,皇上自有安排,道长勿须操心。明日我便回应天,这里一切事务均由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等人全权提调。”
冲云道长、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等人起身应答。
皇太孙点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事,相求道长。”
冲云道长连忙说道:“不敢,殿下尽管吩咐,老道自当遵从。”
皇太孙把手一指云飞扬,笑着说道:“想请云飞扬做我的护卫,随我回转应天,不知老道长尊意如何?”
冲云道人一愣,万没想到这皇太孙居然提出这个要求,欠身说道:“多谢殿下厚爱,只是云飞扬年纪尚幼,又是村野之民,不知礼数,岂敢服侍殿下?”
皇太孙微笑道:“适才多亏云飞扬相救,我已见过他的身手,老道长不必过虑。”
冲云道人无法,只得转头问云飞扬意下如何?
云飞扬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多谢殿下厚爱,在下愿意追随殿下!”
皇太孙站了起来,笑道:“好!你且回去早做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回转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