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零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场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
龙一和他手下的四名特勤，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零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龙组的定海神神，是真正站在这个国家金字塔尖的人物之一。这样的人物，会认识一个偏远山村的农场主？
赵老、李老、王老三位院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他们原本以为欧鱼贵只是个有故事的“隐士”，现在看来，这故事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钟灵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她感觉自己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魔幻。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欧鱼贵，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对着屏幕里那张威严的老脸，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皱了皱眉，很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认识。”
两个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全场：“……”
龙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大哥！那是龙零啊！是跺一跺脚整个特殊战线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您就这么直白地拒绝了？连句“您可能认错人了”的客套话都不给吗？
屏幕那头的龙零似乎也被噎了一下，指挥中心那充满科技感的背景音都仿佛停顿了一瞬。
欧鱼贵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我这人脸盲，记不住人。而且，我也不认识什么姓龙的。”
他这话说得坦然无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内心独白：开什么玩笑，老子好不容易退休躺平，躲到这犄角旮旯里，你还想把我认出来抓回去加班？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焊死！
这下，连龙零都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欧鱼贵，那张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起床气的脸，在他眼中，却缓缓与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重叠。
一样的懒散，一样的怕麻烦，一样的……在天大的事情面前，也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睡个好觉。
“咳。”龙零清了清嗓子，语气竟然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味道。
“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但是，欧先生，既然孙院士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您这块地方……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
他没有再纠缠于“是否认识”这个问题，而是顺着台阶就下，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只有一个问题，”龙零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轰！
这句话，比之前的“地核潮汐”还要震撼。
这不是询问，不是命令，是请示！
龙一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他跟在龙零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用过这种近乎于“请示”的口吻。
欧鱼贵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来了来了，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做选择题，更讨厌别人问他“你需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欧鱼贵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种种地，养养花，看看电视，睡睡觉。你们别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番话，听在龙一等人的耳朵里，简直就是高人风范，无欲无求。
但龙零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别拿俗事来烦我。
他立刻明白了。
“好，我明白了。”龙零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我们不会打扰您的清净。安保工作，我们会全部转入外围和暗处，保证不会有一个闲杂人等能踏入农场范围，影响到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科研，孙院士和赵院士他们，既然是您认可的人，那我们会提供最高级别的支持。设备、人员、资金，要什么给什么，绝不二话。所有研究成果，也归您所有。”
赵老和李老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科研狗的终极梦想啊！
“至于这块地……”龙零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您放心，它的所有权，永远是您的。我们只是……想在‘风口’之下，沾沾光。”
这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欧鱼贵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听起来还行，等于给我请了一群免费的保安和保姆，还不归我管。自己只需要继续躺着就行。
“行吧。”他勉强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龙零立刻应道。
“别让他们在我眼前晃悠。”欧鱼贵指了指龙一和他那四个还杵在院子里的黑衣特勤，“看着心烦。还有那直升机，以后别停我院子里，把我菜压坏了怎么办？”
龙一：“……”
我们是龙组精英，不是街头混混啊喂！
龙零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下令：“龙一，听到没有？立刻带你的人撤到外围警戒线！没有欧先生的允许，不准踏入农场半步！”
“是！”龙一立正敬礼，随即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欧鱼贵，然后带着他的人，连同那个装着“能量白菜叶”和“天选之狼”的箱子，迅速登上了直升机。
螺旋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然后迅速远去。
整个农场，又恢复了宁静。
仿佛刚才那场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钟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从头到尾，她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她看着那个重新躺回椅子上，拿起一本《刑法分则》津津有味看起来的男人，第一次对“权势”这个词，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那种能让金字塔顶端的人物都为之折腰的、无法言喻的“存在感”。
“欧……欧院长……”钟灵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欧鱼贵头也没抬。
“那……那个，疗养院的项目……”
“哦，那个啊。”欧鱼贵翻了一页书，随口说道，“没兴趣了。你跟你们家老爷子说，让他别惦记我这块地了。想合作也行，拿钱来投资赵老他们的科研项目吧，我不占股，就算支持国家科研事业了。”
钟灵愣住了。
这……这弯转得也太快了！前一秒还在薅钟家的羊毛，后一秒就直接把送上门的金山推出去支持科研了？
她看着欧鱼贵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人家根本就没把钱放在眼里。
之前提什么医药费、营养费，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好了，没事就去忙吧，别杵在这儿影响我看书。”欧鱼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个……欧先生……”
是雷战。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平板，脸色古怪地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欧鱼贵眼皮都没抬。
“刚刚……孙院士发来的。”雷战把平板递到欧鱼贵面前，“他说，是给您的‘见面礼’。”
平板的屏幕上，是一份刚刚被审核通过的红头文件。
文件的标题，让欧鱼贵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关于成立“地核能量潮汐与生命进化交叉学科国家级特别研究区”的批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研究区总顾问：欧鱼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