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手里的仪器也跟着转动，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飙升，发出了“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声。
那根黑色的天线，像死神的中指，稳稳的，一动不动的越过院子，越过惊恐的欧鱼贵。
最后，精准地，指向了他那栋二层小楼的二楼。
指向了他那间，刚刚反锁了门，此刻正上演着生命奇迹的，主卧室。
小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李所，那个‘超大型生命体’，在屋里。”
小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珠，砸在欧鱼贵的耳膜上，然后顺着他的耳道一路滚进大脑，撞得他头晕眼花。
完了。
他精心导演的“科研事故大戏”，从主演到道具再到剧本，全线崩盘。
他现在这副尊容，抹了一脸的泥，胳膊上还淌着血，配上后院那个冒着热气的黑洞，不再是“劫后余生”，而是“欲盖弥彰”的铁证。
李所长那双在乡野里淬炼了几十年的眼睛，瞬间从惊疑变成了锐利，像两把手术刀，要把欧鱼贵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屋里？”李所长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沉闷，“小欧，你这个‘地热勘探’，勘探到卧室里去了？”
“不，不是！”欧鱼贵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大脑的cpu因为过热而濒临宕机，“那，那是我，我买的一个新设备！对，新设备！”
绝境之中，他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慌乱，一个新的，更加离谱的谎言脱口而出。
“什么设备？”李所长向前逼近一步，他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也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的态势。
“就是…就是一个直播用的道具！”欧鱼贵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八度，听起来格外刺耳，“现在直播不都内卷吗，我为了搞差异化竞争，托人从国外搞来一个，叫…叫什么量子生物场共鸣仪！”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这个自己瞎编出来的玩意儿打补丁。
“就是那种，能，能释放一种特殊的生物波，让人放松，深度睡眠，改善亚健康！我寻思着直播睡觉的时候打开，肯定能火！专家不都说，熊猫的能量场特别治愈吗，我这就是个人工模仿版本！”
他把“量子”，“生物场”，“亚健康”这些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词汇胡乱地堆砌在一起，试图构筑一道信息的壁垒，把李所长他们挡在外面。
李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是被这套超越了他认知范围的胡言乱语给砸蒙了。
“量子…什么玩意儿？”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王，“你那仪器上，能分清是熊猫还是量子吗？”
小王也是一脸的茫然，他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李所，我这设备只能检测生命能量的强度和频率，分析不出具体的物种…也，也分析不出是不是量子。”
“听见没！”欧鱼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这玩意儿功率大，不稳定，刚才肯定是能量泄漏了！跟你们监测到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李所长将信将疑的表情，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农村派出所的同志，知识结构里大概率没有“量子力学”这一项，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行，就算你说的这‘量子’是真的。”李所长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用手指了指二楼，“我们上去看看，长长见识。顺便，也帮你检查一下，这么大功率的东西放卧室，有没有安全隐患。”
欧鱼贵的头皮“嗡”的一声，差点没直接坐地上。
“别！千万别！”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挡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个…那个东西是国外实验室的样品，我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给外人看！”
“保密协议？”李所长被气笑了，“你跟我一个人民警察，谈保密协议？小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老实实把门打开。不然，我现在就以‘妨碍公务’和‘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把你带回所里去喝茶。”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卷袖子了，那架势，显然是准备强行突破。
欧鱼贵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二楼卧室里，因为楼下的争吵，隐约传来一声滚滚不安的低沉喉音。
【警告：母兽情绪出现剧烈波动，焦虑指数飙升30%！幼崽生命体征出现不稳定迹象！】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任务即将判定失败，倒计时：60秒。】
系统那冰冷的警告，和李所长那不耐烦的催促，像两只铁钳，死死夹住了他的太阳穴。
物理清场。
这四个字，像闪电一样在他眼前划过。
他不能赌。
“李所，我…”欧鱼贵正准备彻底放弃，编一个“我朋友把受伤的宠物寄养在我这里”的终极谎言然后引颈就戮时。
一阵突兀的，和现场所有声音都格格不入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清脆悦耳，是他自己设置的，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
可问题是，他的手机，不是早就被系统以“防止信息泄露”为由，给强制没收，扔进不知名的异次元空间了吗？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所长和两个警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声音的来源处。
欧鱼贵也僵硬地低下头。
他看到，就在他脚边的客厅茶几上，那部他以为已经永远消失的，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亮着，欢快地唱着歌。
仿佛它从来没有离开过。
李所长的目光，从手机，缓缓移到了欧鱼贵的脸上，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不是说你手机没收了吗？”
“我…我这是…”欧鱼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总不能说这手机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然而，李所长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身边的年轻警察小王，眼尖，已经凑了过去，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小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结巴。
“李…李所，您，您看这个来电显示……”
李所长不耐烦地走过去，低头一看。
只见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和单位。
【省林业局，陆鸣川】
李所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陆鸣川？
那个省里空降下来，背景神秘，行事雷厉风行，前段时间刚刚亲自处理了白虎事件的年轻领导？
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欧鱼贵打电话？
李所长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欧鱼贵，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这边刚因为一个“异常信号”带队摸上来，省局的大领导就直接一个电话追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精准的点对点监控！
手机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
欧鱼贵看着李所长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那点绝望的死灰，忽然又被吹出了一点火星。
他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把手机还给他，更不知道陆鸣川为什么会打电话。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颤抖着手，在李所长和两个警察的注视下，走过去，拿起了那部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喂，陆…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