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栋……国栋你听妈解释……”婆婆爬起来想去拉李国栋的袖子。
李国栋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双曾经抚摸过他头顶的手。
“不用解释了。”
他转过身,对着王大强。王大强正躲在人群后面,想溜又不敢溜。
“王大强,你的公司破产程序已经在走了。我给你一个建议,把剩下的钱留着请个好律师,毕竟你老婆可能要进去蹲几天。”
说完,李国栋揽过闻讯赶来的张秀英,低声说:“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张秀英看着狼狈不堪的婆婆和小姑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解脱后的平静。
她想起那天那八个耳光,想起这二十年的委屈。
她挺直了腰杆,第一次没有跟婆婆打招呼,转身跟着丈夫走进了电梯。
身后,是王大强崩溃的怒吼声,和李桂兰绝望的尖叫声,以及婆婆悔恨的哭声。
这一次,是真的哭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只要她说一句“饿了”就会半夜起来给她做饭的儿子,那个只要她说一句“没钱”就会把工资卡递过来的儿子,彻底死了。
死在了那八个耳光里。
三个月后。
王大强和李桂兰离了婚。
为了躲债,王大强跑路了,留下一屁股烂账。别墅被银行收走拍卖,李桂兰变得一无所有,只能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每天靠给以前看不起的小饭馆洗盘子度日。
至于婆婆。
她被李桂兰赶了出来。
理由很充分:“妈,我现在自己都养不活了,哪还有钱养你?你去找你儿子啊!他那么有钱!”
深秋的风很冷,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婆婆提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李国栋以前住的小区门口,却发现那里已经换了新租户。
她又去李国栋的公司,却被保安拦在门外。
最后,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李老太太吗?我是李先生委托的律师。”
“哎!哎!我是!国栋是不是想通了?是不是来接我回家的?”婆婆激动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
“不是。”律师的声音公事公办,“李先生为您在郊区联系了一家养老院。费用李先生已经预付了一年。那是四人间,虽然条件一般,但保证吃饱穿暖。车已经在您身后了,上车吧。”
婆婆回过头。
一辆印着“夕阳红敬老院”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有点脏,车窗里探出几个呆滞的老人的脸。
没有豪车,没有别墅,没有保姆伺候。
只有这最后的归宿。
“我不去!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秀英!”婆婆坐在地上撒泼。
律师冷冷地说:“李先生说了,如果您不去,那每个月2000元的赡养费就直接打到您卡上,您自己解决食宿。以现在的物价,加上您这身体,您自己选。”
婆婆僵住了。
两千块,在这个城市,连租个像样的单间都不够,更别说吃饭买药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棵枯死的老树。
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那辆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李国栋领着刚进门的张秀英,羞涩地对她说:“妈,这是秀英,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饭菜是热的,笑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