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工地上打来电话。
不是陈明,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林老师,那小子干活行,不偷懒。」
「就是太老实。工头拿他试新水泥配比,扛料一天扛四十趟,别人二十趟。」
「上个月工资给他扣了八百,说是他打碎了瓷砖。」
「实际是别人打的。」
「他没吭声。」
我握着手机,问了一句。
「他吃得饱吗。」
「饱。工地食堂两荤两素。他饭量大,一顿三碗。」
我说好。
「那就这样吧。」
「您不管管?」
「不管。」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做饭做多了,一碗菜倒进垃圾袋。
第二个月中旬,门口来了个小伙子。
安全帽夹在腋下,鞋上是干泥。
「阿姨,张伟哥让我送的。」
一个纸袋,里面一件外套。
驼色,加厚,标签还挂着,一百八十九块。
小伙子说:「他攒了三千,买完这个还剩两千八。」
「他说他没脸上来。」
「他在楼下站了半个钟头,走了。」
我拿着那件外套,站在门口。
料子不好,摸着有点硬。
袖子长了一截,他不知道我瘦了。
我穿上,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那点欣慰只留了三天。
第四天,我手机开始响。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微信里加我的人,一天二百多。
我打开新闻看到自己的照片。
我在楼道那天开说明会的画面,被剪过。
标题是《退休教师联手律师房产商,设局吞下养子唯一房产》。
底下配了图。
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我跟陈明说「七百九十万接手,事后分成」。
一张转账截图,王浩转给我八十万,附言「案件分成」。
一张我拿着《送养协议》的照片,配字「伪造二十五年前文件」。
那家被查的贷款公司,判决还没下来,就先动了手。
评论我看了三条。
「这老太婆比后妈狠,亲儿子送去搬砖。」
「教了三十年书教出这么个玩法,教育界的脸都被她丢完了。」
「人家孩子亲妈都被她送进去了,绝命师奶啊。」
第五天,我的住址被发到网上,门牌号都对。
有人往我家门上贴纸。
「黑心老师,滚出小区。」
有人半夜按门铃,按七八次就跑。
第六天上午,我出门买菜,楼下站了五个人。
举着手机拍我。
「你就是林秀兰吧。」
「说两句,你把儿子送工地良心痛不痛。」
一个人伸手抓我的菜篮。
我往后退,后腰撞在栏杆上。
那一下有点疼。
我正要开口。
有人从我身后过去。
工地服,膝盖磨破了,裤子上一片干水泥。
他一只手把那个人的手腕捏住往下压,另一只手把菜篮拿了过来。
张伟站在我前面。
他手上全是口子,虎口那儿裂开一道,还没长好。
「你们干什么的。」
「你谁啊?」
「我是她儿子。」
那几个人愣了。
有人举着手机往前凑。
「哎哟,正主来了,你说说你妈……」
张伟往前一步。
他比那人高半个头,身上一股水泥灰味。
他喊出来的时候,楼上有人推开了窗。
「不准动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