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半刻钟后,裴云峥和沈柔柔双双来了。
时而低语,时而轻笑。
一个清脆,一个低沉。
很快,沈柔柔进来了,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了大朵大朵的芍药,走路的时候金线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花。
她头上戴着的,正是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衬出几分明艳。
裴云峥跟在她身后,还是那身玄色劲装,但腰间多了一条朱红色的宫绦,和沈柔柔的石榴红裙子是同一个颜色。
“姐姐!”
沈柔柔一进门,就松开了裴云峥的胳膊,提着裙摆小跑到沈昭宁的面前,脸上挂着一种撒娇的笑,“姐姐,你给我评评理!”
沈柔柔也不等她问,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了:“方才云峥哥哥在我院子里,说我这身裙子好看,又说这红宝石配石榴红有点太重了,换一套浅色的头面更好。”
“我就说那我去换一套,他又说不用,这样也挺好看的。”
“姐姐你听听,他一会儿说不好看,一会儿又说好看,我到底听哪句?”
她说话时,嘴角是翘着的,带着一丝丝挑衅。
裴云峥抱着胳膊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纵容的笑。
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宠溺,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明知道它在虚张声势,却觉得越看越可爱。
“我可没说不好看,我只是说换个浅色的可能更配你,但你又懒得去换,那就这样呗。”
“裴云峥!”
沈柔柔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嘴微微嘟起来了,“你说谁懒?你把话说清楚!”
裴云峥往后仰了仰身子,躲开她挥过来的手,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我可没点名道姓,谁急就是说谁。”
沈柔柔气不过,追上去就要打他。
裴云峥往旁边一闪,闪到桌子另一头去了。
沈柔柔扑了个空,提着裙摆绕过桌子去追,步摇叮叮当当的响。
裴云峥又闪,她再追,两个人的身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石榴红的裙摆和玄色的衣角时不时交叠在一起,笑声和嗔怪声搅成一团。
沈昭宁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追一个躲,也不觉得难堪。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了。
从前也是这样的。
沈柔柔总有办法让裴云峥围着她转,有时是让他看一朵刚开的花,有时是让他尝一口新做的点心,有时
总归是小事。
打着,闹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了。
沈昭宁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什么也没说过,因为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忽然,裴云峥停下来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休战。
他的目光越过沈柔柔的肩头,落在沈昭宁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像是忽然意识到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沈柔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有不屑,也有挑衅。
但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姐姐,真是抱歉哦。”沈柔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快步走到沈昭宁的面前,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我跟云峥哥哥闹惯了,一闹起来就忘了形,把姐姐晾在一边了。”
“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盛着满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到眼底。
裴云峥在旁边听着,完全没听出任何问题。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也知道你把昭宁晾在一边了?进门就让昭宁给你评理,评什么理,分明是你自己不讲理。”
沈柔柔哼了一声:“我不讲理?我怎么不讲理了?你倒是说说看。”
裴云峥又笑了,拿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行行行,你讲理,你最讲理了。”
“好呀,你有欺负我!”
“我哪敢啊?”
沈昭宁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像是在看一出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戏,所有的台词都背得出来,所有的动作都猜得到,却还是要坐在这里看他们再演一遍。
其实有点腻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她问。
沈柔柔刚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了。
她偏了偏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裴云峥,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茫然:“云峥哥哥,我们干什么来了?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裴云峥叹了叹气,那目光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了。
“你这记性啊,不是你说要来给昭宁送枇杷膏的吗?东西还在我手里拎着呢。”
沈柔柔“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记得呢!谁要你提醒了?我就是一时忘了,你当着姐姐的面揭我的短,姐姐该笑话我了。”
裴云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的弧度却一点没减。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下次我站在旁边当哑巴,行了吧?”
沈柔柔哼了一声,从他手里夺过那个青瓷罐子,放在桌上了。
“姐姐,这是济安堂的川贝枇杷膏,润肺止咳最好了。”
“云峥哥哥特意绕了半座城去买了两罐,一罐给我,一罐给你。”
沈昭宁看了那罐枇杷膏一眼,没有伸手去接,“不必了,你都留着吧。”
本来也不是给她带的东西,她也不稀罕了。
沈柔柔眨了眨眼,像是根本没听懂沈昭宁在说什么,又把那青瓷罐子往前推了推。
“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呀?我那儿还有一罐呢。”
“不用了。”
“用的用的,你就拿着吧。”
沈柔柔执意要给,直接往沈昭宁的手里塞。
忽然,她松开了手,罐子摔了。
“啪!”
深褐色的枇杷膏洒了一地,黏糊糊的。
沈柔柔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滩狼藉,都快哭出来了。
“姐姐,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摔了呢?”
裴云峥愣了愣,看向沈昭宁的眼中多了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她会摔了这罐枇杷膏的。
沈柔柔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又轻又哑:“云峥哥哥,你别怪姐姐,是我不好,是我没拿稳”
此时,沈昭宁坐在那里,鞋面上还沾着黏糊糊的枇杷膏。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抬起头看了看沈柔柔那张挂着泪珠的脸,淡淡说道:“我没有摔。”
“对对,不是姐姐摔的,都是我的错。”
“云峥哥哥,你千万别怪姐姐。”
裴云峥站在两人中间,神色有些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