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你竟敢打我?
当天,周府医端着药进来了。
那碗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让人作呕。
青萝正在给沈昭宁擦手,抬头看见周府医,又看见托盘上那碗黑乎乎的药,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老东西,你还敢来?”
“你前脚刚从二小姐院子里出来,后脚就端了药过来,你往里面加了什么呢?”
青萝指着他骂。
这下子,周府医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他拿眼角的余光偷偷觑了觑沈昭宁的脸色,心头一阵发毛。
她的脸比上回见时又灰了一层,眼窝深深陷下去,脖颈上那片灰绿的斑块已经蔓延到了下巴。
周府医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来的,但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在二小姐的手里啊。
“青萝姑娘,这药都是寻常药材,大小姐被蛇咬了,蛇毒未清,这药喝了对身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呸!”青萝啐了他一口,双手叉腰,“你骗鬼呢,你帮二小姐害小姐还少吗?”
“小姐头上的伤你说是皮外伤,小姐被蛇咬了你说是装病,你这种人开的药,我家小姐不喝!”
这时,沈昭宁摇了摇头说:“我没病,我不喝药。”
“周大夫,你走吧。”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也不为难你了。”
周府医连连苦笑,觉得自己真是亏大德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姐姐,我来看看你。”
沈柔柔推门进来了,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
刚一进来,她便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差点吐出来了。
沈昭宁怔怔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人。
哦,想起来了。
是沈柔柔。
“你也出去。”沈昭宁说。
沈柔柔没听见似的,走到桌前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又看了看周府医,嘴角微微翘起来了:“姐姐,我听说你今天去禁卫营找大哥了?”
“唉,大哥在当值,你去不是打搅他吗?也难怪大哥会生气。”
沈柔柔说着,又看向了周府医:“你说,姐姐这病怎么越治越重了?是不是你这奴才不上心呢?”
周府医冷汗涔涔,含含糊糊地说:“二小姐说得是,老夫医术不精”
啧。
沈柔柔嫌他挡路,从他身边绕过去了,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却脚下一个趔趄,狠狠踩在了他的手上。
周府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又不敢出声。
沈柔柔在沈昭宁面前站定了,看着她那张灰败的脸,嘴角挂着笑,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姐姐,你这药怎么不喝呢?”
“既然姐姐不肯自己喝,那我这个当妹妹的,只好亲自伺候姐姐了。”
沈柔柔端起药碗,竟要往沈昭宁的嘴里灌药。
不料,沈昭宁偏头躲开了,药汁泼了一些在衣襟上。
“二小姐,你干什么?”青萝一把推开沈柔柔的手,挡在了沈昭宁的面前。
沈柔柔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药碗晃了两下,又洒了一些出来,溅在她那件石榴红的襦裙上,金线绣的芍药被药汁洇湿了,变成了暗褐色。
沈柔柔低头看了看裙摆上那片污渍,脸上那层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她把药碗往桌上一搁,冷冷笑了一声。
“沈昭宁,你躲什么?你以为我乐意来伺候你?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以后少去大哥跟前碍眼。”
“你今天去禁卫营演了那么一出,大哥更嫌你了。”
“你还不知道吧?大哥连庄子上的院子都替我翻修好了,说是给我的及笄礼。”
“你呢?你拿什么跟我比?”
“你就是死了,也是你活该,知道了吗?”
沈昭宁看着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依旧安安静静的。
忽然,沈昭宁抬起手,狠狠打了沈柔柔一个耳光。
“啪!”
沈柔柔捂着脸,整个人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沈昭宁会打她。
沈昭宁挨了那么多次巴掌,挨了那么多次推搡,从来没有还过手。
但今天,她胆子长毛了?
沈柔柔放下捂脸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怨毒,“姐姐,你再怎么硬气,如今也是人嫌狗憎。”
“你也不闻闻自己身上那股味儿,连下人都绕着你走。”
“你就是个烂在泥里的东西,翻不了身了。”
是吗?
既然自己如此不堪了,那就无需跟她客气了。
“啪!”
下一秒,沈昭宁又打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下比方才更重。
沈柔柔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发髻上的步摇甩飞了,“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红宝石从金托上摔脱了,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道红红的掌印,衬着她那身石榴红的襦裙,格外刺目。
沈柔柔死死捂着脸,眼眶已经红了,“你打我?你居然又敢打我?”
冷笑之后,便是深深的怨毒。
沈柔柔放下手,又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了,“好,好得很,姐姐你这两巴掌我记下了。”
她说完,施施然走了。
周府医也算人精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那碗药还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青萝把门关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姐,你手疼不疼?”
沈昭宁摇了摇头,她的手掌还微微泛着红,是方才那两巴掌留下的。
但她不疼。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