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质疑的掌柜,一脸淡然。
  每次都有人质疑,他早习惯了。
  “姑娘,你认为五号箱有大宝贝,是因为里面的画吧?”
  “没错,那画墨色层次分明,几笔云雾便衬得远山空灵,世上除了齐大师,无人有此功力,它定是齐大师的画作。”
  掌柜微笑,“姑娘说得如此仔细,看来你对齐大师的画,有很深的研究。”
  唐月眼神瞥了眼楼上,得意道,“一点点吧,画里勾勒山石的骨线劲挺有力,以我研究齐大师画多年的经验看,它绝对是出自齐大师之手。”
  掌柜点点头,“姑娘说得对。”
  当然对,她可是花重金请人教过的。
  唐月仰头,一副你错了,快点给本小姐纠正过来的姿态。
  “山石虽是齐大师所画,可飞鸟,渔船却不是。”
  掌柜为了证明,命伙计打开画。
  “齐大师画飞鸟,喜欢用写意方式,只用顿挫线条定鸟的骨架,不细描羽毛,”掌柜指了指画中飞鸟,“而这画里面的飞鸟,羽毛根根清晰,翅羽层次分明。”
  画中飞鸟确如掌柜所述,不是齐大师的写意风格。
  唐月咬唇,“画是齐大师早年所作,说不定他早年风格是这样的。”
  掌柜摇摇头,“这幅画是齐大师早年只画了一半的作品,因病而被搁置,之后齐大师忘了它的存在,便不了了之。
  后来他的学生偶然得到这幅画,于是添上飞鸟渔船。
  此画构图虽出自齐大师,却因为有他学生添了笔,而呈次品。”
  “你说是次品就是次品吗?我觉得它很好。”
  唐月坚持,“画的意境很好,怎么也值个两百两吧。”
  哪怕不是大宝贝,只要画超过卖价,她就不算输。
  “论意境,画确实不能归为次品。”
  唐月懈口气,紧接着便听掌柜说,
  “添飞鸟渔船的人,后因犯偷窃罪而入狱,试问一个窃贼的画,能卖得出两百两?”
  唐月一噎。
  窃贼的画自然是卖不出高价的。
  怎么这么倒霉,画的人是个贼呢。
  如此一来,她便押错了宝。
  唐月的手死死按在椅边,指骨泛白。
  目前没有宣布的,是第一箱和第七箱。
  不可能的,大宝贝绝不可能在第一箱。
  “这么看来,大宝贝肯定是在第七箱。”
  后排有人议论。
  “我早说过了,照以往的惯例,第七必出宝贝。”
  唐月心石落地。
  没错,大宝贝定在第七箱。
  苏婵哪能这么走远,随便买到大宝贝。
  “掌柜,别卖关子了,快说大宝贝在是第几?”
  被点名的掌柜,浅扬唇角,“大家等得很心急吧,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有大宝贝的是,第一箱。”
  全场哗然。
  谁能想到,这次麒麟阁会在第一箱放大宝贝。
  众人纷纷向前排穿紫色衣裙的姑娘,投以羡慕的目光。
  除了唐月。
  她如木鸡似的,僵住。
  怎么可以是第一箱。
  苏婵祖坟冒青烟了吧,竟然捡到了大宝贝。
  不甘涌上头。
  最可恨在于,是她怂恿苏婵拍下第一箱的。
  唐月拳头绷得紧实。
  当时应该自己拍的,而不是成全苏婵。
  “运气,运气。”
  焦点中的苏婵,谦逊微笑。
  商离眉骨轻抬,戏谑在脸上荡开。
  她运气倒是意外的好。
  有的人赌了一辈子都没中,她竟然第一次赌宝就中了。
  眼底流露出几分骄傲。
  唐月注意到,楼上商离目光沉沉裹住苏婵,缠绵缱绻。
  顿时,窝火得很。
  本想让她出丑的,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让商离重新注意她了。
  不行,她不准。
  唐月招来婢女,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得到指令的婢女,往后台去。
  掌柜经过苏婵同意,将箱子里的东西摆在桌上。
  “各位不妨猜猜,大宝贝是哪一件。”
  “花瓶吧,我看像是前朝的。”
  “砚台,砚台应该是张先生用过的那一方。”
  众人各抒己见,掌柜听着,笑而不语。
  正当他想公布时,一道粗矿声抢话。
  “买主既买下了它,应当认得哪件是大宝贝吧。”
  众人觉得有理,齐齐附和,“紫衣姑娘出手挺快的,应该是看准后才出的手。”
  “紫衣姑娘气质好,一瞧就是懂行的。”
  唐月勾唇。
  捧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痛。
  苏婵凭运气买下又如何。
  说不出大宝贝,依旧是个草包,照样留不住商离。
  她亲切挽苏婵胳膊,“苏姐姐,大家既然想你说,你就当玩玩,随便说一个吧。”
  “嗯,该说那个好呢。”
  苏婵犹豫。
  系统显示,箱里有两个宝贝。
  是说价格高的眼馋旁人呢,还是说两个,让旁人拍大腿呢。
  唐月觉得苏婵迟疑是因为没底。
  草包就是草包,哪能真说出大宝贝。
  她催促着,“没什么好犹豫的,随便点一个嘛。”
  “那就是,画还有砚台。”
  苏婵最后决定,让人拍大腿。
  唐月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别的她不知道,画绝对不可能是宝贝。
  “你懂不懂啊,那画明显是赝品好吧。”
  “就是,每个箱子只有一个宝贝,你说了两样,难不成是觉得箱子里有两个?”
  “不可能,赌宝会有史以来,就没在一个箱子里放过两件宝物。”
  “也许这次例外呢。”
  “例外在梦里吧。”
  旁人议论纷纷。
  掌柜始终保持微笑,“姑娘,他们都说画是赝品,你怎么看?”
  苏婵镇定从容,“我信自己的眼光。”
  “好一个信自己眼光。”
  商离呢喃。
  她总是有惊喜给自己。
  本以为她并不懂画,没想到她深藏不露,看出画是齐大师用左手所画。
  定是为了博他欢心,她专门去学的。
  笑意一点一点染上商离的眉眼。
  唐月冷笑。
  倒是有点佩服她了。
  胡乱点的画,居然敢这么笃定。
  毫无自知之明啊。
  她看不下去了,“苏姐姐,齐大师笔锋苍劲,然而这画的笔锋柔顺,一看就不是齐大师所做呢。”
  旁边对齐大师画作有研究的人,点头赞同,“没错,齐大师以苍劲笔力闻名,这种柔顺的笔锋,不可能是齐大师的。”
  苏婵不懂齐大师。
  唯一知道的是,系统精准无误。
  “苏姐姐,虽然你运气好,买到第一箱,但看画是需要真本事的。”
  唐月刻意拔高声音。
  为的是让商离听见。
  苏婵运气虽好,可内里毫无才学。
  他该注目的,理应是有才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