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有余,夜色渐浓,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归于沉寂。
唐仲芯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她轻轻环抱着柔软的布娃娃,孤零零坐在沙发上。
抬眼环顾四下,房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毫无烟火暖意,她心头涌上一阵落寞,不由得将怀里的玩偶又抱紧了几分。
每逢自己身陷困境、需要依靠的时候,男友冷郎鑫总是远在天涯、缺席不在。这般有名无实、形同虚设的恋人,留着究竟有何意义?
次日清晨五点半,春苑小区。
这处两室一厅的居所,屋内物品摆放得乱中有序、错落有致。客厅落地窗前,几盆绿植亭亭玉立,为房间平添几分生机。
简约的茶几上摆放着两个精致果盘,旁边静静摊放着一本书,氛围安逸闲适。
卧室被轻薄的窗帘半掩,光影朦胧,自带几分神秘缱绻。床上的被褥随着平稳的呼吸均匀起伏,静谧安然,一派岁月静好之态。
可这份温馨转瞬即逝,屋内光线缓缓黯淡,门口的门锁正被人小心翼翼地缓慢转动。一股诡谲压抑的气息悄无声息蔓延开来,瞬间笼罩全屋。
来人刻意放轻所有动作,企图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地撬开房门潜入室内。
无形的不安感无孔不入,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厨房的水龙头不知为何开始滴答滴水,水声细碎连绵,宛若低声呜咽。
客厅与卧室之间的房门半遮半掩,平添几分未知的悬念。
一滴、两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刺耳,仿佛不是传入耳畔,而是直击心底深处,让她浑身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如临大敌。
片刻后,滴答的水声戛然而止。可诡异的氛围并未消散,反倒步步紧逼,朝着卧室门口缓缓靠近。
就在卧室房门被推开的刹那,天际惊雷炸响,震耳欲聋,卧室瞬间打破了此前的宁静。
一个戴着大头面具的人影悄然闯入,手中紧握着一把巧克力刀。
只是这名蓄谋恶作剧的蒙面人还未开口,惊雷骤落,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他瞬间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狼狈地斜靠在墙壁上,带着几分戏谑求饶:“女侠饶命!我不过是想劫色罢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惊魂未定的唐仲芯这才如梦初醒。
积压已久的恐惧瞬间溃堤,如同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她一边梨花带雨地失声痛哭,一边攥着粉嫩的小拳头,不停捶打眼前这个故作吓人的男人。
神秘男人缓缓摘下面具,正是冷郎鑫。他顺势将情绪崩溃的唐仲芯紧紧拥入怀中,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心底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满是愧疚。
他本想借着久别重逢,设计一场别出心裁的惊喜,谁料弄巧成拙、画蛇添足,反倒将女友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懊悔不迭。
“不哭不哭,都是我的不是。”
他柔声安抚,“本想偷偷归来给你惊喜,奈何天公不作美,方才惊雷险些劈中我,也算自作自受,遭到报应了。”
“你这个混蛋!”唐仲芯泪眼婆娑,又气又委屈,“回来之前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你可知我刚才有多惶恐不安?心脏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还以为大白天有歹人入室!你难道不懂人吓人、吓死人的道理吗?”
话音未落,天际再度传来沉闷的雷鸣,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将卧室照得通亮。转瞬之间,屋外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
“我的好老婆,我知错了。”冷郎鑫连忙讨饶,随即满脸后怕,“对了,你方才拿的是什么物件?电光噼里啪啦闪过之后,我浑身发麻,好似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浑身无力。”
唐仲芯闻言,当即转泣为笑。
这把电击棍她已经买来许久。孤身在外独居,难免缺乏安全感,听闻不少小区治安堪忧,常有窃贼作祟,她便特意购置防身。
只是买回来之后,始终没有机会测试威力。
平日里闲来无事,便把蚊虫打至奄奄一息,再用电击棍电击,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闻着淡淡的焦糊气息。
今日这场猝不及防的真人实测,效果立竿见影,质量毋庸置疑,回头定要给店家五星好评。
其实购置电击棍,她还有另一层考量。
她素来古道热肠,常为流浪狗见义勇为,难免遇到蛮横无理的不良青年。
她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有防身器械傍身,为爱守护才能有恃无恐。
心绪渐渐平复,唐仲芯陡然心生疑窦,眼神锐利地看向他:“你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冷郎鑫眼神闪躲,略显心虚地搪塞道:“本打算昨夜返程,奈何路途疲惫,在车上不慎睡过了站点。这些琐事暂且不提,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物,我这就去拿来。”
他转身取来背包,将里面的物件尽数取出,皆是唐仲芯平日里心心念念的东西。
按常理来说,她本该喜出望外,可此刻心中却莫名郁结,百般不是滋味。
“怎么,不喜欢吗?”冷郎鑫察觉到她的低落,拿起物件一一展示,“你看这顶帽子,我精挑细选许久;还有这条吊坠、这款遮阳袖……”
他随手一掏,指尖竟带出一盒计生用品。
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盒子已然开封!
唐仲芯瞳孔骤缩,一把夺过盒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冷郎鑫当即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只见唐仲芯按下开关,电击棍迸出噼里啪啦的电光。想起方才浑身酸软的滋味,冷郎鑫趁其不备,眼疾手快夺过电击棍。
“还给我!”唐仲芯神色凛冽,怒目而视。
竟敢在她眼皮底下抢夺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婆大人息怒,咱们有话好好说。”冷郎鑫慌忙辩解,“这东西威力惊人,若是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我一无权势、二无钱财,怎敢在外拈花惹草?定然是旁人的恶作剧!”
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说辞,唐仲芯只觉心寒不已。照他这番话,莫非如今一无所有便安分守己,来日功成名就,便可肆意寻欢?这般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男人,最为卑劣可耻。
她内心五味杂陈,看着眼前朝夕相伴的恋人,只觉得陌生疏离。难道他真的在外与人私会,风流过后竟将遗留之物带回家中,欺瞒自己?
两人当即争执不休。唐仲芯气急败坏,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一边翻找一边愤然怒斥:“我倒要仔细搜查一番,说不定还能找出助兴药丸!你倒是奢靡放纵,日日抽着高档中华烟;我在家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为我们的未来筹谋规划,你却肆意挥霍,怎么不直接抽手榴弹逞威风!”
她情绪激动,身躯微微颤抖,面色难看,心底狂躁不安。
“老婆,你真的误会我了!”冷郎鑫百口莫辩,焦急解释,“这是同事的东西,他老婆查的紧,我只是随手收下,绝不敢沾染风月之事!”
唐仲芯翻来覆去仔细查找,除了这盒开封的用品,再无其他蛛丝马迹。可仅凭这一桩,便足以让她心灰意冷。
她越想越气,随手拿起一旁的中华烟盒,怨气难平:“你们男人总嗜烟如命,我倒要尝尝,这中华烟究竟是何滋味,莫非抽上一口便能飘飘欲仙?”
可打开烟盒的瞬间,她不由得瞠目结舌。烟盒内空空如也,一根香烟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物件,更是让她大跌眼镜。她逐一取出,一枚、两枚、三枚!方才缺失的三个计生用品,竟尽数藏在烟盒之中!
她暗自腹诽,就他这外强中干的体质,在外竟还敢逞强放纵,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冷郎鑫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我就说是恶作剧,你偏不信,这下真相大白了吧!”
唐仲芯敛去怒意,心绪微动,总觉得哪里暗藏蹊跷。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冷郎鑫,眼底褪去锋芒,泛起几分缱绻温柔。
冷郎鑫见状,误以为她已然原谅自己,当即敞开怀抱、微微闭眼,满心期待温存。
不料唐仲芯趁其不备,一把夺回电击棍,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耍滑头!”
“你这是美人计偷袭,我不服!”冷郎鑫哀嚎求饶。
“休要打岔。”唐仲芯故作威严,“咱们继续方才的话题,掰扯清楚!”
“老婆,我对天发誓,我对你忠心不二!”
“别讲这些虚言空话。”唐仲芯戏谑一笑,“对天发誓不如对着我手中的电击棍发誓,立竿见影、当场兑现,哪像上天,向来形同虚设。”
“女王陛下,臣定当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冷爱卿这才识时务。”她狡黠笑道,“跪搓衣板、仙人球早已过时,往后不听话,直接电击棍伺候!”
说笑间,唐仲芯猛然从床上跃起:“糟了!我忘记关水龙头了!”
“不必慌张。”冷郎鑫无奈失笑,“我进门便顺手关掉了,若是等你想起,楼下早已水漫金山。”
唐仲芯随口应了一声,暗自嘀咕未免危言耸听。家中下水系统完备,何至于泛滥成灾,况且也并非自己的过错。
“对了,我给你买了一条裙子,快穿上让我瞧瞧。”
“我还有许多衣裙,何必花这冤枉钱。”
可看清款式后,她瞬间喜出望外:“这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款仙裙吗?老公,谢谢你!”
她即刻换上新衣,一袭复古白色薄纱长裙衬得身姿窈窕、凹凸有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轻轻一转,蕾丝裙摆翩跹灵动,仙气袅袅,当真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冷郎鑫看得目不转睛、心神荡漾,当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水气息。情愫翻涌,他身躯躁动,双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
“别闹,不方便。”唐仲芯轻轻将他推开。
冷郎鑫收敛心神,温柔抚摸她的头顶,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满眼宠溺。
唐仲芯静静凝视着他,眉宇间涌上几分酸涩,不停眨着双眼,强忍落寞。
“怎么闷闷不乐?”
冷郎鑫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柔声追问,暗自揣测是不是方才的恶作剧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唐仲芯温顺得如同羔羊,依偎在他怀中,将昨日在小区遭遇的糟心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若是昨日他在身旁,自己何须孤身硬撑,与蛮不讲理的姚春蔷据理力争。
二人平日里以老公老婆相称,却尚未步入婚姻。
男友常年出差在外,每逢她孤立无援之时,他总是缺席不在,所有委屈只能独自承受。
她时常扪心自问,这般恋情究竟意义何在。
冷郎鑫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厨房洗菜做饭,想用烟火温情弥补亏欠。
唐仲芯并未前去洗漱,而是坐在床边,将方才翻出的物件一一整理妥当。
厨房里,冷郎鑫洗菜时忽然失神怔忪、心不在焉,这一幕恰好被悄然走近的唐仲芯尽收眼底。
原本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她终究将满腹话语咽回腹中。
二人相恋三年,冷郎鑫比她小两岁。初识之时,唐仲芯向来恪守原则,绝不接受姐弟恋,只想与他维持普通朋友的分寸。
奈何冷郎鑫攻势猛烈、用情至深,百般温柔追逐,让她节节败退、彻底沦陷。
曾经坚守的择偶标准、所谓的体面自尊,在爱意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她甚至甘愿收敛锋芒,在他面前化身小女人,如今想来,不免有些放低姿态。
可二人在对待流浪猫狗的问题上,总是观念相悖、意见相左。
唐仲芯百思不解,自己心怀善意善待弱小生灵,为何深爱的他,始终不愿多一分共情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