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奔波劳碌,早已把唐仲芯折腾得身心俱疲、筋疲力尽。
回到家中,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软绵绵地瘫在沙发上,只想短暂休憩片刻,抚平连日积攒的疲惫。
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几乎是沾到沙发便沉沉睡去,毫无防备。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湿热黏腻的触感,熟悉又猝不及防。
她心头一惊,猛地睁眼,就看见自家小狗东东凑得极近,湿漉漉的长舌头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胡乱舔舐,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你这个没规矩的坏东西!”唐仲芯又气又无奈,佯装凶巴巴地呵斥,“我三令五申跟你说了无数次,不准舔我的脸,你偏是屡教不改!再这样,看我不打烂你的狗头!”
东东天生机灵狡黠,最会察言观色。一见主人骤然睁眼、面露愠色,立马秒怂,脚下生风一般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夹着尾巴一溜烟窜回狗窝,乖乖缩在窝里,装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
看着它这副贼头贼脑、欺软怕硬的小样,唐仲芯心底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放缓语气,柔声哄道:“东东,过来,我不打你。”
小家伙耳朵尖得很,瞬间捕捉到主人温和的语调,立马一扫怯懦,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跑到沙发边,温顺地趴在她腿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主人撒娇卖萌。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仲芯深知东东一身小毛病层出不穷、野性难驯。
为此她特意精挑细选,网购了一整套宠物训导教材,下定决心要好好矫正它的坏习惯。
她在心里暗暗较劲:一定要亲手教化这只调皮小狗,把它调教得乖巧懂事,可千万不能本末倒置,反倒被这鬼灵精怪的小东西拿捏,沦为整日伺候它的冤种铲屎官。
唐仲芯暗自腹诽:你这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平日里肆意拆家、任性捣乱,真当我只会任劳任怨、任你折腾?
不给你安排一套正规化的训导教育,你怕是永远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今天就好好给你立规矩,治治你的臭脾气。
心念至此,她俯身从茶几底下抽出前些日子买的训导书籍,快速翻阅一遍,心里已经有了调教的大致思路。
可东东心思通透、八面玲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捕捉到主人眼底笑里藏刀的严肃神色,立马嗅到了“危险信号”。
不等唐仲芯开口召唤,它直接脚底抹油,麻溜转身窜回狗窝,缩在角落装死,坚决不肯主动“受训”。
“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小懒蛋!”唐仲芯哭笑不得地扬声呵斥,“赶紧给我乖乖过来!别逼我亲自过去,到时候你的小屁股可就要开花遭殃了!”
小区另一户人家,姚春蔷的家中正上演着另一番日常百态。
向来不爱运动、作息散漫的姚春蔷,今天竟破天荒早起出门锻炼,算是难得自律了一回。
等她一身清爽回到家中,餐桌上早已摆好热气腾腾、荤素搭配的早餐,井然有序,只等她落座享用。
丈夫薛峰川看着她,随口叮嘱道:“刚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吃完早饭,辛苦你送孩子上学。”
姚春蔷一边落座拿起碗筷,一边若有所思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费解:“前几天我在小区门口,又撞见小唐和她男朋友了。那小伙子看着平平无奇、其貌不扬,神色清冷孤傲,冷如二月寒霜,生人勿近。我总觉得格外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卡壳,怎么也想不起来。”
薛峰川闻言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劝解:“我的姚大董,咱们管好自家一亩三分地,过好小日子就行了,何必杞人忧天、瞎操心旁人的闲事呢。”
一旁吃饭的儿子听见父母对话,忍不住调皮捣蛋。他趴在餐桌上,偷偷对着母亲做鬼脸,喝粥时呼噜作响、毫无仪态,活脱脱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姚春蔷见状瞬间火冒三丈,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厉声训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吃饭举止跟野狗似的,毫无规矩仪态!能不能吃得斯文得体、像个人样?单看你这潦草吃相,我就一肚子火气!罢了,今早懒得管你,吃完饭让你爸送你上学!”
薛峰川无奈叹气,柔声劝解:“大清早的,家和万事兴,何必对着孩子疾言厉色,好好沟通难道不行吗?”
姚春蔷闷闷不乐地扒拉几口饭菜,随即放下碗筷,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怅然。
薛峰川看她郁郁寡欢的模样,打趣问道:“怎么了?莫非今早的早餐不合咱们姚董的胃口?”
“不是饭菜的问题。”姚春蔷神色落寞,轻声感慨,“我只是心生感慨,好好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往往转瞬之间就支离破碎、轰然崩塌,世事无常,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薛峰川闻言一愣,连忙追问:“到底是谁家出了事?让你这般唉声叹气。”
“就是咱们公司的小李。”姚春蔷缓缓道出原委,语气满是惋惜,“他和妻子长跑六年、情比金坚,好不容易熬出头,东拼西凑、负债累累才购置婚房、成婚生子。本以为苦尽甘来、往后蒸蒸日上,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半年前,他家年幼的孩子突发重病,确诊了白血病。”
薛峰川满脸惊愕,一脸难以置信:“竟有这般惨事?这么大的磨难,我从未听你提起过半句,全然一无所知。”
“前段时间小区居委会组织的爱心募捐活动,你总见过吧?”姚春蔷解释道,“你以为那募捐箱里的善款是用于别处?那都是邻里自发为小李家患病孩子筹集的救命钱。他家本就家境贫寒、捉襟见肘,如今遭遇这般灭顶之灾,往后的日子,简直举步维艰、难以为继。”
薛峰川眉头紧锁,下意识问道:“孩子之前没有购置医保重疾险吗?多少能缓解些许压力。”
“你想得太天真了。”姚春蔷摇头苦笑,“他们夫妻俩常年省吃俭用、勉强度日,日常开支都精打细算,哪里有余钱购置保险,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薛峰川闻言满心唏嘘,由衷感慨:“人生在世,祸福难料、危机四伏。平淡安稳的日子里,看似步步稳妥,实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平日里勤勤恳恳积攒半生家业,眼看生活蒸蒸日上,可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疾意外,便能让整个家庭一蹶不振、满盘皆输。说起来,保险确实是一份保障,咱们后续再多添置几份,也好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大可不必。”姚春蔷果断否决,一脸不屑,“别听那些保险推销员巧舌如簧、夸大其词、胡乱忽悠。在他们眼里,就算你买十份百份,依旧远远不够,纯属浪费钱财。”
薛峰川无可奈何,只得作罢:“罢了罢了,随你心意。那你私下有没有多帮衬小李,捐助一两万应急?”
姚春蔷闻言顿时脸色一沉,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真当我的血汗钱是大风刮来的、唾手可得的?他家遭遇横祸,我心底确实同情惋惜,私下额外捐助一千元,已然仁至义尽、问心无愧。若不是小李在公司兢兢业业、勤恳效力多年,碍于同事情面与舆论压力,这一千块我分毫都舍不得掏!”
姚春蔷向来不是乐善好施、慈悲为怀的性子,格局狭隘、私心颇重。此次主动拿出千元善款,根本不是本心向善,纯粹是碍于单位同事的舆论裹挟、人情压力,迫不得已之举。
以她的本心,最多捐助三五百敷衍了事。更让她耿耿于怀、如鲠在喉的是,一年前小李买房紧缺资金,曾向她拆借两万元。
如今对方家逢巨变、深陷困境,这笔欠款变得遥遥无期、难以讨要,着实让她左右为难、满心憋屈。
除此之外,她心底还暗自记恨唐仲芯。当初小区募捐,皆是唐仲芯热心带头、积极奔走,带动众人踊跃捐款,硬生生让她多掏了两百块善款,这笔“亏空”,她至今耿耿于怀、记恨在心。
另一边,这几日被独自关在家中的东东,可谓备受煎熬、憋闷至极,早已闷得百爪挠心、坐立难安,就盼着主人归来带它出门撒欢。
夜幕降临,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唐仲芯特意牵着东东下楼,在小区悠闲散步散心,让小家伙好好透气放松。
重获自由的东东如同刑满释放、重见天日的孩童,彻底挣脱束缚,在主人的视线范围内活蹦乱跳、上蹿下跳,欢快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一跃冲天,把多日憋闷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
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漫天晚霞温柔缱绻,白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喧嚣,渐渐落幕沉寂。
傍晚的小区烟火氤氲、热闹温馨,居民们纷纷出门纳凉散心。
有人三三两两闲谈漫步,有人带着爱宠悠闲遛弯;空旷的广场上,一众中年大妈伴随着动感欢快的音乐,舞姿舒展、热火朝天地跳着广场舞,活力满满;不远处的草坪上,成群的孩童嬉笑打闹、追逐嬉戏,一派岁月静好、和睦温馨的市井景象。
唐仲芯沉浸在这般闲适氛围中,微微走神分神,不过几个转身的功夫,身旁活蹦乱跳的东东竟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东东!”
唐仲芯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扬声呼喊。
暮色渐浓、夜色渐起,偌大的小区楼栋错落、绿植茂密,到处都是藏身之处。她心头焦灼不安,暗自后怕:这小家伙乱跑一气,万一遇上心肠歹劣的偷狗之人,定然在劫难逃、下场凄惨!
她心急如焚,先在小区南区来来回回搜寻十几分钟,寻遍各个角落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快步赶往北区继续寻找。
拐过楼栋转角,她看见一群孩童蹲在草坪上嬉戏玩耍,清脆软糯的童声缓缓传来。
其中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满眼欢喜,柔声呢喃:“你是谁家的小狗狗呀,长得这么可爱!晚上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吃香喷喷的火腿肠!”
“东东!”
唐仲芯再次扬声呼唤。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立马从孩童堆里窜蹦而出,正是她苦苦找寻的东东。
看见安然无恙的小家伙,唐仲芯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如释重负。偌大一个小区错综复杂、四通八达,若是真的走丢,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找回难于登天。
她定睛细看,眼前玩耍的孩童之中,恰好有两个是前些日子欺负、追打东东的小孩。今日双方却相处融洽、亲密无间,一派和睦景象,反差极大,看得唐仲芯啧啧称奇。
她心中满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东东近日打理得干净乖巧,褪去了邋遢模样,惹人喜爱?亦或是那日事后,孩子们被家长严厉责备、好好教育过,收敛了顽劣性子?
无论缘由如何,看着自家小狗和孩童和谐相伴、无忧无虑的模样,唐仲芯心底暖意融融,由衷感到欣慰。
孩子们看着依依不舍离去的东东,纷纷起身散开,其中两个小女孩依旧恋恋不舍,不远不近地尾随在东东身后,舍不得和可爱的小狗分开。
正当此时,原本慢悠悠踱步的东东忽然四肢发力、撒丫子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唐仲芯顺着它奔跑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孩正牵着一只体型高大的哈士奇缓步踱步。想来是东东嗅到同类气息,迫不及待上前结交亲近。
两只狗狗快步碰面,低头互相嗅探试探、熟悉彼此气息。唐仲芯缓步上前的功夫,原本看似友好的氛围骤然骤变,一阵短促的哀嚎声响起,方才亲近试探的东东瞬间被扑倒,在青青草地上接连翻滚几圈。
“东东!”
唐仲芯心头一慌,连声呼唤,可平日里灵动乖巧的小家伙,此刻竟毫无回应、默不作声。
原来是两只狗狗一言不合、骤然开战,大打出手。别看东东体型娇小、看似柔弱,可它身手矫健、反应灵敏,灵活应变的本事丝毫不逊色于体型庞大的哈士奇,缠斗之间灵活走位、毫不怯场。
唐仲芯又好气又好笑,满心疑惑。常言道狗见狗、皆相怜,碰面互嗅亲近是常态,怎么这两只小家伙,初次见面就剑拔弩张、大打出手,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狗缠斗的不远处,静静站立着一位金发披肩的年轻美女,容貌精致、气质亮眼,年龄与唐仲芯相差无几,想来便是这只哈士奇的主人。
唐仲芯快步上前,神色略带愠色,礼貌开口询问:“这只哈士奇,是您养的宠物吗?”
金发美女抬眸打量一眼狼狈缠斗的小东东,语气轻佻、直言不讳:“没错,是我的狗。原来这小东西是你养的呀,长得可真丑。”
这般直白刻薄的话语,瞬间让唐仲芯心生不悦,当即反驳:“我家的狗狗样貌美丑,与旁人毫无关系,轮不到外人随意评价。你怎能纵容自家的哈士奇,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欺负我的小狗?”
金发美女满脸不以为意,眼神带着几分轻蔑,淡淡嘲讽:“我起初还以为是没人喂养的流浪土狗,随意游荡。没想到这般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的小狗,居然也有人精心饲养、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