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狗狗不坏 > 第24章 暮色寻犬
  暮色沉沉,晚风渐凉,城市褪去白日喧嚣,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调。
  唐仲芯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拐角旮旯之间,目光焦灼地四处张望,这儿低头细看,那儿驻足搜寻,眉宇间盛满挥之不去的茫然与焦虑。
  这已经是她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寻找东东。只要瞥见垃圾堆、草丛、墙角这类流浪猫狗常出没的地方,她便立刻凝神屏息、目不转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狗迹,哪怕是一撮掉落的狗毛、浅浅的脚印,都能让她心头一紧,燃起片刻希望,随即又被无尽的失落吞没。
  “东东,东东……”
  她一遍遍轻声呼唤着爱狗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绝望,在空旷的街巷里悠悠回荡。
  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唐仲芯便心头一颤,可仔细分辨过后,那都不是自家东东独有的软糯叫声。
  她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光线忽明忽暗,时不时从绿化带深处、昏暗的墙角窜出几只野猫,猛地从阴影里跃出,吓得她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胸口,心脏砰砰狂跳,惊魂未定。
  其实回想起来,东东走失并非毫无缘由。那日冷郎鑫来家中收拾东西,开门后并未立刻离开,短暂在门口逗留。
  嗅觉灵敏的东东,恰好嗅到楼道里异性小狗小白的气息,一时色迷心窍,趁两人争执拉扯、无人留意的间隙,悄无声息溜出家门,在楼道里与小白腻歪厮混,随后一路追逐打闹,跑出单元楼,在小区里肆意撒欢、卿卿我我。
  彼时的唐仲芯正因情伤满心怒火,心绪大乱,根本无暇顾及调皮的小狗,就这样,东东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家出走,直至彻底失联。
  夜色渐深,唐仲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一条笔直狭长的小巷——后街巷。
  巷子两侧的路灯昏黄老旧,泛着微弱的暖黄光晕,勉强驱散几分夜色的寒凉。
  白日里的后街巷截然不同,这里是附近家喻户晓的便民集市,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尤其是清晨时分,赶集买菜的大爷大妈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若是赶时间的路人误入其中,想从巷子一头走到另一头,怕是会被拥挤的人群堵得寸步难行,挤到怀疑人生。
  可一到傍晚,集市散去,喧嚣落尽,整条巷子瞬间冷清寂寥。
  除了昏沉的路灯,只有几只流浪猫狗的身影在暗处穿梭游荡,几乎没有行人驻足停留,来往之人皆是步履匆匆、一闪而过,其中缘由,连当地人都讳莫如深。
  连日奔波寻人,唐仲芯早已体力透支、腿脚酸软。
  她前后环顾一圈,四下空无一人,便强撑着疲惫,缓步走到路边的长条长椅旁坐下,轻轻揉捏着酸胀的双腿,心头又气又委屈,暗自腹诽: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东东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还有那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统统都不是好东西,净给自己添堵。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口,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对方的轮廓,唐仲芯连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努力适应夜色,在心里默默调整“清晰度”。看清是一名陌生男子后,她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
  此刻整条巷子四下无人,孤男寡女独处,难免让人心中不安。随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速,扑通扑通直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稳坐长椅,没有起身躲避,只是将手电筒攥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
  忽然灵机一动,悄悄调整手电开关,借着光影试探对方。男人神色淡然,目不斜视,悠然从她身旁径直走过。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唐仲芯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连几日搜寻无果,她心底的希望一点点被磨灭,照这般下去,想要找回东东,怕是难如登天、希望渺茫。
  狗狗已经走失数日,倘若没有遭遇意外、平安无事,以东东的机灵劲儿,早就自己认路回家了。
  一想到这里,唐仲芯便心头酸涩、黯然神伤。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色越来越浓,此地偏僻阴冷,不宜久留,她便起身离开小巷,朝着河畔走去。
  秋日傍晚的河堤,倒是一派热闹鲜活的景象。
  三三两两的行人漫步河畔,悠闲自在、惬意安然。至少在没有意外发生之前,这里气氛融洽松弛,人群闲适安逸,水中的鱼儿肆意畅游、无拘无束。
  残阳如血,余晖洒落在微波粼粼的河面,波光荡漾,惹得心怀诗情画意的路人,忍不住对着落日余晖心生怜惜,感慨时光匆匆。
  褪去白天的浮躁烦忧,不少情侣牵手漫步,或是主人牵着大狗遛弯,一个急于往前奔跑,一个慢悠悠驻足观望,低声絮语间偶尔夹杂几句呵斥,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勾勒出一幅悠然惬意的人间画卷。
  唐仲芯漫无目的地在河堤上缓步散心,目光扫过眼前的一景一物、一人一犬,恍惚间只觉得,从前的爱恨纠葛、烦恼忧愁,仿佛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不远处,一群孩童叽叽喳喳、熙熙攘攘,围聚在河边向水里投食,引得成群的鱼儿争先恐后、活蹦乱跳,争相抢夺投喂的食物,场面热闹非凡。
  有人的地方便有烟火故事,有孩童与老人的地方,便满是欢声笑语。
  孩童天真烂漫、好奇心爆棚,看见新鲜事物便不停发问;耐心细致的父母倾尽所学,一一解答;遇上脾气急躁的家长,一声厉声呵斥,便轻易击碎了孩子的好奇心。
  人至暮年,反倒如同孩童一般,简单纯粹、趣味盎然。
  老人们大多不会像孩童一般喋喋不休,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家长里短、闲话家常;有的两两对局下棋,楚河汉界、你来我往;更有一群雅致的退休老人,聚在一起吹拉弹唱,即兴演绎着民族风的曲目,悠扬婉转,引得路人驻足围观,掌声阵阵。
  “年轻人,行行好吧,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突如其来的乞讨声,猛地将唐仲芯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眼望去,眼前的中年男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沾满污垢,可细看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年纪也不算年迈。
  唐仲芯不禁心生感慨:四肢康健、大好年华,干点什么营生不能糊口,偏偏要放下尊严沿街乞讨?三观实在扭曲。
  这类游手好闲的乞讨者她见得太多,自然不会心软,没有施舍半分钱财,毕竟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闲钱,纵容这些好逸恶劳之人。
  一路往前走,快要走到桥下时,零散的人群围聚一团,似乎在看热闹。
  唐仲芯本无意凑上前,却被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吸引,忍不住停下脚步,侧目观望。
  人群中央,一位老人手持吉他,自弹自唱。定睛细看,老人虽看似站立平稳,实则一条小腿残缺,依靠拐杖支撑身体,是一位身残志坚的残疾人。
  她收住脚步,静静伫立一旁,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老者,聆听着他的歌声,欣赏他指尖拨动琴弦的模样。
  一弦一韵藏风骨,一曲一音展从容。纵然身处市井民间,依旧意气风发、底气十足,果然自古民间卧虎藏龙,这位老人的弹唱走心入耳,深深牵动着路人的心弦。
  老人身前的吉他包里,散落着零零碎碎的零钱,大多是一元、五毛的小额纸币硬币,五元、十元寥寥无几,二十元更是少之又少,大额钞票更是不见踪影。
  唐仲芯伸手摸了摸口袋,缓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将一张十元纸币放进吉他包中。
  “谢谢小美女!”老人声音温和,满是感激。
  “不用谢叔叔,您弹得好听,唱得也动人,您是专业的音乐人吗?”唐仲芯轻声问道。
  “业余爱好罢了,看来美女也是懂音乐、喜欢音乐的人。”老人笑道。
  “算是吧,叔叔您继续唱,我在旁边静静听一会儿。”
  “小美女,有没有想听的歌?我可以为你专门唱一曲。”
  唐仲芯微微一愣,随即打趣道:“叔叔,我还有点歌特权,可以点歌吗?”
  这句俏皮话一出,引得周围围观路人一阵低声窃笑。老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爽朗一笑:“想听什么,尽管说。”
  唐仲芯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眼底泛起淡淡的忧伤:“叔叔,能唱一首《鸿雁》吗?”
  “是呼斯楞版本的《鸿雁》对吧?”
  唐仲芯略带几分窘迫,轻轻点头:“我没太留意演唱者,只知道是一首辽阔的草原歌曲。”
  “没错,就是这首。”
  话音落下,吉他声缓缓响起,苍凉悠扬的旋律在晚风里散开。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一曲终了,唐仲芯的心神仿佛被带入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思绪飘向远方,满心怅然。
  老人见她听得入情入景,指尖再次拨动琴弦,紧接着又唱起了蒙古族经典曲目《祝酒歌》。
  两曲唱罢,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悠扬的歌声勾起了唐仲芯心底的思念,她想起了远在天堂的姥姥,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再次伸手摸向口袋,将身上仅剩的二十元零钱,轻轻放入吉他包中。
  “谢谢您,美女。”
  “叔叔,您的弹唱真的特别动人,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再见,朋友。”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惆怅,唐仲芯告别老人,继续在河畔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依旧牵挂着走失的东东,前路漫漫,不知何时才能与东东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