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哪至于这般脆弱。唐仲芯伸手轻轻拨开他紧闭的眼皮,指尖搭上他的脖颈探了探脉搏,心跳平稳有序,各项体征基本正常,想来不过是一时呛水晕厥,用不了多久便能苏醒。
至于迟迟未醒的缘由,她心中已然了然。
“也罢,谁让我本就是医生,救死扶伤乃是本分,天经地义。接下来我给他做人工呼吸,你们都仔细学着点。节奏要匀速有度,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第一步先捏住溺水者的鼻子,防止漏气。”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讲解急救要点,一边一手稳稳捏住孟樊天的鼻翼,脸庞缓缓凑近。
可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她另一只手突然快准狠地在男人脸颊左右轻扇两记巴掌,力道拿捏得当,不至于伤人,却足够让装晕的假溺水者清晰感知到痛感。
周遭围观群众瞬间目瞪口呆,个个看得一头雾水。
“小姑娘,你这是何意?人工呼吸还有这般特殊前奏?”有人忍不住出声发问。
唐仲芯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救人之法千变万化,需对症下药,并非所有人工呼吸都能奏效。这叫另类唤醒法,就如同《唐伯虎点秋香》里的还我漂漂拳,以特殊方式刺激神经,同样能救人于危难。”
话音落下片刻,地上的孟樊天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猛地咳嗽一声,缓缓有了动静。
恰好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唐仲芯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哎呀,实在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孟樊天缓缓睁开双眼,迷迷糊糊间只觉脸上一阵冰凉湿润,心头茫然:怎么凭空下起雨来了?
一股燥热的凉意瞬间席卷唐仲芯全身,她只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可转念一想,若是就此一走了之,万一这家伙反咬一口、碰瓷讹诈,那可就得不偿失,只好硬着头皮留在原地。
孟樊天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喉咙异物感强烈,腹中更是灌满了河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从口腔蔓延开来,搅得他胃部翻江倒海。只听“哇”的一声,他弯腰吐出一大口河水,狼狈不堪。
地面水渍四溅,围观的群众忍不住低声失笑。几个天真烂漫的小朋友更是兴奋地嚷嚷起来:“快看快看!叔叔嘴里吐出小鱼儿啦!”还有孩子奶声奶气地起哄,夸赞叔叔本领高超,能不能再多吐几条小鱼。
一番嬉闹过后,围观人群渐渐四散离去,河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方才的欢声笑语依旧萦绕耳畔,唯独剩下两人接连不停的喷嚏声。
“你没事吧?”唐仲芯强忍着笑意,故作镇定地开口询问。
“你……你……”孟樊天喉咙干涩发痒,难受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憋了半天依旧支支吾吾。
“我怎么了?”
“我……我……”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没事我可先走了。”唐仲芯故作不耐烦地催促。
“水……水……”孟樊天艰难挤出两个字。
“什么水?难不成你脑袋被水淹糊涂了,还想跳回河里?”唐仲芯一头雾水。
旁边热心路人递来一瓶矿泉水,孟樊天接过便拧开瓶盖,仰头大口灌下。
唐仲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只是口渴想喝水,自己还脑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画面,属实自作多情。
缓过劲来的孟樊天定睛看向她,迟疑着开口:“你不是那谁吗?”
一旁的秦攸淑一把拽住唐仲芯,打趣调侃:“有没有搞错?我们好心救了你,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逊色了吧,能不能换个新奇点的套路?”
孟樊天无奈摇头。这时,旁边一个小朋友奶声奶气地说道:“这个叔叔,不就是天天坐在桥墩上发呆的那个叔叔嘛!”
秦攸淑瞬间了然,揶揄着开口:“哦!原来是昔日的桥墩狗哥呀!今日怎么这般不稳妥,失足落水了?也太不小心了。”
“我在桥墩静坐许久,何曾失足落水过?”孟樊天忍不住辩解。
“让你平日里故作深沉、肆意得瑟,这下可栽跟头了吧!”唐仲芯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调侃道。
“好了好了,别跟他多费口舌,我们赶紧回去,再待下去你该冻感冒了。”秦攸淑连忙拉着她准备离开。
孟樊天坐在地上,抬手甩了甩湿透的发丝,水珠四散飞溅。他心里又气又恼,眼睁睁看着救了自己的两个姑娘渐行渐远,心底莫名生出一阵若有所失的怅然。
翌日清晨,唐仲芯伸了个惬意的懒腰,昨晚难得一夜无梦,睡得酣畅淋漓,堪称破天荒的安稳。
寂静的卧室里,突兀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她慵懒地伸手在床头摸索半天,只听“哐当”一声轻响,手机不慎滑落地面,在地板上不停震动作响,想赖床的念头瞬间破灭。
“干嘛呀,这么早打电话……”唐仲芯睡眼惺忪地嘟囔。
她抬眼瞥了眼手机时间,顿时愣住,居然已经十点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起身开门。
“我的睡仙大小姐,都日上三竿了,你可真能睡。”秦攸淑拎着早餐站在门外,笑意盈盈。
秦攸淑将热气腾腾的油条与豆浆放在餐桌上,唐仲芯看着眼前的早餐,只觉得幸福感爆棚。睡觉睡到自然醒,一睁眼便有早餐上门投喂,简直是人间乐事。
“来,让本姑娘宠幸你一下。”唐仲芯说着,双手搭在秦攸淑肩头,便要凑上去亲昵。
秦攸淑纹丝不动,就在她嘴唇即将贴近时,突然抬手隔开两人距离。唐仲芯还在东蹭西凑,只听秦攸淑淡淡开口:“你还是先去刷牙比较妥当。”
“你个死攸淑,竟敢捉弄我,我跟你没完!”唐仲芯瞬间炸毛。
两人嬉笑打闹一番,一人洗漱梳妆,一人窝在客厅悠闲看电视。
吃完早餐已是十一点,与其说是早餐,不如直接算作午饭。唐仲芯又随手煎了几个金黄的鸡蛋,搭配一盘清爽的水果沙拉,简单对付了一餐。
用餐过后,二人按照既定计划前往超市,各自推起一辆硕大的购物车,开启疯狂囤货模式。
明天她们要和一众同学自驾出游,行程来回将近一周,同行共计八人。这趟难得的集体自驾游,两人格外珍惜,自然要把准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两人在超市里兜兜转转,一番大肆采购后,两辆购物车被零食、饮料、速食等好物堆得满满当当。旁人看着只觉好笑,这哪里是出门旅游,分明是换个地方肆意吃喝、摆烂度假。
排到收银台准备结账时,唐仲芯无意间抬眼,瞥见前方排队的身影,瞬间心头叫苦不迭。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在此处撞见这两个人,属实匪夷所思。
那不正是姚春蔷,还有上次那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中年大叔吗?
看两人举止亲密、相谈甚欢,关系显然非同一般。为了避免被对方撞见,徒增尴尬是非,唐仲芯当即拉着秦攸淑,悄无声息从结账队伍中退了出来。
按常理而言,本该是对方见到自己面露窘迫,可唐仲芯为何反倒刻意躲闪?
秦攸淑满脸疑惑:“你还有什么东西没买吗?怎么突然退出来了?”
“不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小区那个大姐吗?”
“记得,怎么了?”
“你看前面那两个人。”
秦攸淑定睛一看,不以为意:“人家和自家老公一起采购,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攸淑,若是她正牌老公也就罢了,关键这是别人的丈夫。她原配我认识,而这个男人,就是上次公交车上举止无礼,后来在健身广场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举止轻佻的老男人。你瞧他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类,这世道真是让人跌破眼镜、三观尽毁。”
秦攸淑哭笑不得:“我看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又没抢你的男朋友,你在这儿义愤填膺做什么?给谁戴绿帽子,都是人家的私事。”
两人缩在一旁小声嘀咕,打算等两人结账离开后,再上前排队。
可唐仲芯万万没料到,姚春蔷结账之时,竟因为价格问题,和收银小姑娘爆发了激烈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