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街坊邻里的眼里,唐仲芯的年纪早已到了老大不小、该谈婚论嫁的地步。
家中爷爷年事已高,最大的心愿便是在撒手人寰之前抱上重孙,为此整日忧心忡忡、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暗自吐槽:如今的年轻人择偶,怎么个个挑三拣四、精挑细选,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对象就这么难吗?
唐仲芯的父亲向来对她疏于关怀,平日里极少主动打电话、上门探望。
他骨子里根深蒂固藏着老旧的重男轻女思想,再加上常年在外漂泊游荡、不务正业。
据母亲私下透露,父亲在外早已另寻新欢,就连私生子都长到了不小的年纪。
这天,许久不联系的父亲突然打来电话,父女二人全程寥寥数语,气氛生疏又尴尬。父亲客套地问起她近况如何,如今住的房子还习不习惯。
唐仲芯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满是匪夷所思:这套房子她都住了许久,合不合心意,做父亲的从来漠不关心,如今突然假意寒暄,实在反常。
她总觉得父亲这番话暗藏玄机、话里有话,心底不由得泛起猜忌:难不成是想为那个私生子觊觎家产?不至于这般厚颜无耻、不择手段吧?
通话尾声,父亲又旁敲侧击地询问起她的感情状况,唐仲芯只轻描淡写敷衍几句便匆匆挂断。
挂了电话,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萦绕心头。她打量着朝夕居住的房子,越看越觉得别扭,可偏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烦闷无处排解时,她便一把抱住家里的小狗西西发呆。
可怜的西西时常被主人搂得喘不过气,可偏偏有苦难言、无处可逃,这纯属自作自受。谁让它先前调皮捣蛋,把主人心爱的玩偶大灰熊咬得稀烂,唐仲芯满心憋屈,只能拿它小小出气,可怜西西只能默默承受。
难得休息的这天,唐仲芯闲来无事,带着西西前往养老院看望老奶奶,照例拎着一大袋老人爱吃的新鲜水果。
老奶奶居住的养老院设施简陋朴素,算不上奢华,却也算干净整洁。虽说年岁已高,老人家依旧腿脚灵便、精神矍铄。
“奶奶,今天我带一位新朋友来看您啦。”唐仲芯笑意盈盈地开口。
老奶奶眼睛一亮,打趣道:“小唐,什么新朋友?难不成是交男朋友了?”
“奶奶,您等它进来就知道啦。西西,过来。”
西西乖巧地蹦蹦跳跳走进房间,乖乖蹲在唐仲芯脚边,好奇地打量着老奶奶。
“哎哟,原来是只小狗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帅气小伙子呢!”老奶奶忍俊不禁。
“奶奶您就别取笑我了,这辈子我跟我们家西西最有缘分。”唐仲芯娇嗔道。
“小唐可真会说笑,这话可别让孟樊天听见,小心他跑来拧你耳朵。”
“他敢?”
唐仲芯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心底却莫名发虚,下意识朝门口张望几眼,门外空空荡荡并无人影。正当她放松警惕之际,一道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响起:
“谁说我不敢?”
孟樊天从门外缓步走入,眉眼带笑,气场刚刚好。
“喂!你怕不是属狗的吧?”唐仲芯又气又好笑,“我每次来探望奶奶,前后不过半小时,你准保准时打卡报到。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也在这养老院住着?该不会就住在隔壁房间吧?”
一室一老、两青年、一只小狗,温馨的画面就此定格。老奶奶从未想过,自己在养老院孤寂度日的晚年,竟能收获这般简单纯粹的快乐。
望着眼前嬉笑打闹的两个年轻人,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
老伴走得早,当年她极力反对女儿远嫁海外,女儿年轻气盛、负气出走,自此漂泊异国,杳无音讯、断了联系。
本以为余生只剩孤苦无依,直到遇见唐仲芯。初见时,她便觉得眼前姑娘眉眼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亲切感。
几番旁敲侧击、细细打探后,老奶奶震惊不已:眼前这个善良通透的女孩,竟然是自己亲姐姐的孙女。
人海茫茫、缘分奇妙,兜兜转转,竟在千里之外遇见至亲后代。难怪当初在公交车上唐仲芯主动让座时,她便觉得这眉眼,和姐姐年少时如出一辙。
这些深埋心底的身世秘密,老奶奶暂时并未对唐仲芯坦白。虽说独居养老院,她手里依旧攒下些许积蓄。既然亲生女儿狠心抛弃自己,那遇见姐姐的孙女,何尝不是上天馈赠的缘分与恩德。
唐仲芯年纪尚幼时记忆模糊,只听姥姥提起过,自己有一位命运坎坷的姨婆。儿时放羊时不幸遭遇恶狼袭击,鼻子和耳朵被恶狼咬伤损毁,万幸被路人带着猎犬救下,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眼前这位面容五官不甚周正的老奶奶,正是她素未谋面的姨婆。唐仲芯自己也时常纳闷,为何面对面容特殊的老奶奶,心中没有半分恐惧排斥,反倒总能从她身上,看见已故姥姥的温柔身影,心生亲近。
相处久了,唐仲芯也发现了孟樊天的搞笑短板:这人不仅是旱鸭子不会游泳,还天生晕血。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脑补:以后他若是交了女朋友,遇上生理期,难不成每个月都要准时晕倒一次?画面简直滑稽又好笑。
日久生情,情愫暗生,两人之间悄然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与暧昧。
几乎每次来养老院,都是一人前脚抵达,另一人紧随其后,默契得仿佛提前约好。
返程之初,孟樊天还只是顺其自然,后来便花样百出,想方设法制造偶遇,千方百计和唐仲芯搭乘同一辆车。
唐仲芯心如明镜,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只是此前被前男友冷郎鑫狠狠背叛伤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敢轻易敞开心扉。生怕再次遇人不淑,刚脱离虎口,又误入狼窝,重蹈覆辙。
反观孟樊天,从前被前女友和合伙人联手算计、人财两空,照理说本该对漂亮女孩退避三舍、敬而远之,可唯独面对唐仲芯,总被她澄澈的眼神深深吸引,挪不开目光。
他时常胆怯犹豫,心上人近在咫尺,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想要伸手靠近,又屡屡缩回。他惶恐不安,害怕自己粗糙的双手,给不了她倾世温柔。
一日送别老奶奶后,两人站在单元楼下,晚风轻柔。孟樊天鼓起勇气试探:“不请我上去喝杯水吗?”
唐仲芯故作冷漠,扬起嘴角:“我可是浑身是刺,离我越远越好。实话告诉你,我家养了一头藏獒,顿顿投喂血淋淋的生肉,你确定不怕当场晕血晕倒?”
“带刺的玫瑰罢了,别把自己说得跟动物园训兽师一样。行,不让去就算了。”孟樊天无奈失笑。
唐仲芯咯咯笑着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却不知身后的男人,正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的背影,满是缱绻温柔。
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悄悄靠在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
“啊!”
孟樊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嗔怪:“别叫!大喊大叫,别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
下一秒,唐仲芯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我的手!”
几秒后她松开嘴,疼得孟樊天手掌止不住哆嗦。
眼前女孩眉眼明媚,身上淡淡的体香萦绕鼻尖,果然是带刺玫瑰,好看好闻,却只可远观,胡乱碰不得。
“不许叫,别人以为我一个弱女子欺负你呢。”唐仲芯挑眉反击。
“你下手也太狠了,你看我这手。”孟樊天伸手递到她面前。
谁料唐仲芯趁其不备,再次精准下口,动作快、准、狠,一气呵成。
钻心的疼痛袭来,孟樊天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罢了,只要她能开心,被咬几下又何妨。
唐仲芯松开嘴,看着他手背上破皮泛红的牙印,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柔软,心头微动。
“走吧,不是一直想去我家?我家有上好的食用盐,正好给你消毒疗伤。”
孟樊天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克制与隐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唐仲芯深深看了他几眼,冲他俏皮挥手:“慢走,不送。”
晚风拂过,暧昧在夜色里悄然发酵,两颗受过伤的心,正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向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