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大伯带着堂哥进了门,鞋底的泥在地砖上拖出黑印。
我爸刚端起粥碗,大伯就指着西屋说:“这屋空着,让你堂哥先放货。”
我妈愣住:“那是念念的屋。”
堂哥已经推门进去,把我的箱子拽出来。
箱角磕在门槛上,书和证件散了一地。
我爸拍桌:“谁让你动的?”
大伯皱眉:“一家人用间屋子,你吼什么?”
大伯母翻了个白眼:“以前念念考上大学,你们家多风光啊,我们来借钱,你们笑得比谁都亲。”
她撇嘴看我:“现在嫁成这样,还摆什么架子?”
堂哥一脚踩住我的书,湿泥蹭在封面上。
“叫你那个穷男人来管啊。”
门口站着王嫂和老刘。
我妈红着眼说:“你们评评理,他们这是抢。”
王嫂嗑着瓜子:“亲戚之间,说抢多难听。”
老刘笑了笑:“念念都要嫁出去了,屋子空出来也正常。”
我看着他。
以前我爸帮他修水泵,他提着鸡蛋上门,一口一个好兄弟。
现在他连头都懒得偏一下。
我拿出手机拍照。
堂哥伸手来抢:“你拍什么?”
我后退一步:“拍清楚点,免得以后说不明白。”
下午,三姑拎着两个蛇皮袋来了。
她进厨房就掀米缸,铝盖砸在灶台上,刺得人耳朵疼。
我妈按住她:“这是办席用的米。”
三姑甩开她:“你们办得起什么席?放我家,我替你们保管。”
我爸拦住油桶:“放下。”
三姑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喊:“大家快看啊,弟弟为了两桶油欺负亲妹妹!”
堂嫂靠在门边笑:“三姑,别气,谁让人家没靠山呢。”
大伯母接话:“女婿穷,娘家也跟着抠。”
院外有人探头。
有人说:“算了,亲戚拿点东西。”
有人说:“她家以前被捧惯了,现在低低头也好。”
我妈声音发颤:“以前你们借钱借车,谁没进过我家门?”
没人接话。
三姑提着油桶就走。
我打开备忘录,写下:强拿婚礼物资。
刚写完,大伯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到桌上。
“还有房子。”
我爸脸色一白:“什么房子?”
大伯指着院墙:“老宅有我一份,西屋和半个院子,先划给你堂哥用。”
我爸气得手抖:“这房子是我自己翻盖的。”
堂哥笑了:“谁证明?你女儿嫁出去,这家以后也没人撑。”
大伯母叉腰:“女婿真有钱,就让他再给你们买一套。”
我按住我爸的胳膊。
他胳膊绷得像铁。
我把他们每一句话都记下。
傍晚,我去镇上买药。
药店门口,有人一把抓住我:“念念!”
我抬头,看见林悦。
她是我高中同桌,家里搬去镇上后,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妈带药。
这些年她不常回来,可每次见我,都先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看着我皱巴巴的袖口,眼圈一下红了。
“他们真这么欺负你?”
我把药袋往身后藏:“小事。”
林悦气得咬牙:“抢东西,抢房子,骂你嫁穷人,这叫小事?”
我低声说:“你别掺和。”
她跺脚:“我偏要掺和!婚车、酒店、化妆师,我都能找,钱不够我先垫。”
我心口一热。
那些亲戚惦记我家的屋和油,她只问我疼不疼。
我握住她的手:“不用。”
林悦盯着我:“为什么?”
我压低声音:“我男朋友不穷。”
我把手机亮给她看。
酒店,海岛,庄园,婚车,首饰,婚房。
她一条条看完,呼吸都轻了。
“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
“那他们现在骂的那些话……”
“我都记着。”
林悦咬牙笑了:“他们要是知道,脸得肿成什么样。”
我收起手机,看向村子的方向。
那里还有人等着看我笑话。
我说:“帮我一件事。”
“你说。”
“保密。”
她皱眉:“到什么时候?”
我攥紧药袋,笑了一下。
还有三天。
“到婚礼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