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知跟着抬起头,惊住了。
  来人竟是言彻九,她的未婚夫。
  他姿态散慢地拿着一张丝帕,捂着口鼻,正轻声低咳着,脸上冷白的皮肤憋得通红,像是被刚才那句话耗尽了力气。
  两排保镖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他前面,为他劈开了一条道。
  他肩膀上搭着一件风衣外套,等他咳完,朝桑知走来,身上的大衣衣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纵然江北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但他那一身慵懒、华贵又娇弱的气质,加上全身价值连城的衣物和饰品,瞬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走到桑知面前,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别看他身子骨弱,但他个子不矮。
  一米八六的身材,强势地压过桑知一个头。
  他垂下捂着口鼻的手,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嗓音说:“桑小只,你让我好找!”
  紧接着又是一声低咳。
  桑知眼皮颤了颤,身旁的小哲拉了拉她的手,“妈妈,他是谁?”
  言彻九狭长的眸低下,看向小哲,殷红的唇瓣轻轻勾起。
  他轻声说:“小家伙,今天我给你撑腰,陪你参加亲子活动怎么样?不会比你爸爸差。”
  小哲还是抬头望着桑知。
  桑知拍拍他的肩膀,“他是妈妈的朋友,你可以叫他言叔叔。”
  小哲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言叔叔。
  “真乖。”
  言彻九从怀里掏出一根巨大的棒棒糖,递到小哲面前。
  “给你的。”
  “他是个男孩。”桑知脱口而出。
  言彻九挑了挑眉,似是不解,“男孩儿不能吃糖吗?你小时候不也经常用糖哄我?”
  桑知尴尬的局促不安。
  她离家出走,害得言家不得不取消订婚宴。
  如今,她不但结了婚,还带着儿子,今天居然被言彻九逮了个正着。
  他还拿小时候的事说事……
  “妈妈,我可以吃吗?这么大的棒棒糖,看着好气派。”
  小哲又不傻,刚那些人的目光和说辞,就像他被桑知捂着耳朵,他多少也能听到一些。
  他是个男子汉,怎么能允许别人那样说他的妈妈,他要保护妈妈。
  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只抛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闭了嘴。
  “小哲喜欢就拿着吧。”
  桑知跟言彻九从小一起长大。
  言彻九过来,也没有说她一句不是,就冲着发小的情谊,他专程给儿子准备了棒棒糖,她怎么也不能拒他于千里之外。
  张老师举着牌子,高呼:“家长们,准备,可以排队了,亲子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小哲跑过去,按着顺序排好队。
  接着,张老师就安排家长们找到自己的孩子。
  “桑小只,走吧。”
  言彻九伸手扶着她的后背,跟她一起过去站到小哲身边。
  言彻九的保镖迅速过来,打开一个折叠椅。
  “九爷,请坐。”
  言彻九轻咳几声,“一个个的,真没眼力劲。”
  众保镖齐声喊:“少夫人,请入座。”
  所有人都看向桑知。
  桑知一度有些尴尬,不过,她知道,言彻九是在替她撑腰。
  “坐吧。”
  言彻九主动拉开折叠椅。
  桑知知道,她今天必须坐下,架势要摆出来,这些人,就不敢小看小哲分毫。
  桑知坐了下来。
  言彻九朝旁边的保镖伸出手。
  保镖立刻把手里的一把直杆黑伞递给他。
  言彻九拇指轻轻一按,黑伞撑开,举在桑知的头顶。
  而他,则是笔挺地站成了一棵树。
  初秋的阳光,还是有些晒人,不少家长的脸都被日头给灼红了。
  只有桑知,不但有座位,而且身侧站着一个英俊夺目的男人为她撑伞。
  此刻,朋朋爸爸一声不吭。
  站在他身前身后的家长小声说:“看出来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吗?”
  朋朋爸爸极度不安。
  言彻九撑伞的那只腕上,百达翡丽腕表在灯光下折射着璀璨刺眼的光,脚底的皮鞋,不染一丝尘垢,不带一道折痕。
  那双狭长惺忪的双眸,更是带着睥睨众生的高贵,连看都不愿多看任何人一眼,目光所到之处,只有桑知。
  这明显是一个惹不起的存在,势头不比贺屹洲低。
  朋朋爸爸声音都发了颤,“我……我也看不出来,在江北没见过。”
  “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咱们好像要完了。”
  朋朋爸爸也感觉脖子上像是悬着一把刀,凉嗖嗖的,越是如此风平浪静,越是让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亲子活动开始,第一个项目是一家三口的腿绑在一起走到终点,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第一名的奖品是一个粉色小猪佩奇玩偶。
  小哲记得妈妈最喜欢小猪佩奇玩偶,时常拿着小猪佩奇玩偶发呆。
  “妈妈,我想得第一名,咱们一会儿一起努力好不好?”
  桑知倒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言彻九。
  他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他们很难抢到第一名。
  桑知担忧地看向言彻九,只见他勾着绯红的嘴唇,对小哲说:“放心,一定能拿第一名。”
  桑知一脸疑惑,“你行吗?”
  言彻九咳了起来,俊脸通红。
  他弯腰凑到桑知耳边,低声说:“爷行不行,你没见过吗?”
  这下换桑知脸红了。
  桑知的母亲跟言彻九的母亲是闺蜜,小时候,他们还在一个浴盆里洗过澡。
  “算了,当我没问。”
  言彻九则是给他身后的助理一个眼神。
  助理立刻领会到了,把命令传递下去。
  张老师和其他老师开始安排家长和小朋友们绑腿。
  言彻九肩膀一抬,助理就接过他的伞和身上的外套,接过伞后替他撑着伞举在桑知头顶。
  小哲站在中间,桑知和另外一人一左一右,跟小哲的腿绑在一起。
  其他的家长也绑好之后,言彻九的保镖齐刷刷地站到那些家长旁边。
  “我家九爷身子娇贵,不能剧烈运动,碰不得也摸不得,若是你们竞争太激烈,导致我家九爷受了伤,那就打听打听南城言家拳头硬不硬?”
  保镖们个个声音不大,除了他们旁边的家长能听到,其他人都听不到。
  桑知也没太当回事,就觉得言彻九身子骨弱,这些保镖是守在旁边护着。
  “所有人,准备!”
  张老师举着小旗子喊了一声。
  小哲激动地说:“妈妈,言叔叔,你们要配好,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否则摔倒了也会失败。”
  言彻九摸了摸小哲的头,说:“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那你们要听我的口号,我喊左就是迈左脚,喊右就是迈右脚,你们跟着节奏来。”
  哨声一响。
  小哲轻喊:“左。”
  站在他左边的言彻九配合他的小步伐迈开了脚步。
  “右。”
  “左右,左右,左右。”
  走了几步,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
  很快就迈向了终点。
  回头时,身后其他那些家长,要么倒地,要么慢吞吞地前行。
  小哲激动地说:“天哪!我们太强了,是第一名!”
  声音划破操场的上空。
  不远处正在跟贺晚晚和贺明珠一起进行同一项运动的贺屹洲,听到儿子的呼喊声,扭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