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台一役后,栖霞门被仙盟除名。
谢临川与几名参与布阵的弟子修为尽废,终生不得再入仙门,那些被当作阵眼的弟子离开时,没有一个人回头。
宁绮罗被送回破败的山门。
起初,谢临川仍守着她。
他替她煎药,替她挡住前来讨债的人,还劝她放下执念,做个凡人也能安稳度日。
宁绮罗却打翻药碗,指着他的鼻子骂,“若不是你没用,我怎么会输?当初你就该直接杀了宁楚歌!”
瓷片划破谢临川的手背。
“绮罗,我护了你两世!”
“那是你欠我的!”
谢临川没再争辩。
次日,他背着行囊离开栖霞门,宁绮罗追到山门前,骂他薄情,骂所有人都被我蒙蔽。
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她便坐在那块断裂的门匾下,逢人就说,是我抢走了她的师尊、道法和仙命。
开始还有人围观,后来连山下的孩童都不肯听了。
这些事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竹院种一株新草。
太微仙君坐在檐下饮茶,听完只问,“要去看看吗?”
我把泥土压实。
“不必。”
宁绮罗受了什么惩罚,谢临川是否后悔,都与我的道无关了。
我曾用两世才斩断这段因果,不是为了回头看他们如何腐烂。
此后百年,我随太微仙君走遍人间。
我看过王朝覆灭,也看过废墟上建起新城;见过修士为延寿杀妻弃子,也见过垂暮凡人在病榻前笑着告别。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竹院,求我传授照心道。
我从不问他们天赋,只在入门时放下一面镜子。
“看清镜中人,再决定是否留下。”
有人照见贪欲,摔镜而去;有人看见恐惧,跪地痛哭;也有人承认自己的卑劣,擦净镜面,选择从头修行。
照心一脉由此立于世间。
飞升雷劫即将降临那日,我回了一趟栖霞门。
山门早已塌了大半,荒草漫过石阶,宁绮罗仍坐在断匾旁,白发凌乱,怀中紧抱着那枚破碎的亲传印记。
她看见我眉心的照心印,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
“你终于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
“把仙命还给我!若不是你抢先拜入太微门下,如今飞升的人本该是我!”
百年过去,她的话竟与从前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宁绮罗,那一日,两条路都摆在我们面前。”
“两条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她张开嘴,像是想反驳。
天雷却在云海深处炸响,照亮她身后的断壁,她下意识缩起肩膀,抱紧手中的残印。
我转身走下石阶。
身后又传来她嘶哑的叫骂,风穿过荒废的大殿,很快便将声音吹散。
云端之上,太微仙君负手等我。
九重天门已开,金光铺满长空,山川河流在脚下缩成一幅画卷,竹院里那些弟子仰头望着我。
太微仙君问,“可得到你想要的长生了?”
我想起上一世的雷池、锁仙阵,想起这一世边城里的烈火,也想起诛魔台上,他越过天下刀剑,问我是否后悔。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活得比谁更久。”
我抬脚踏入天门。
云海在脚下翻涌,照心印映亮前路。
这一世,我没有成为谁的替代,也没有重复谁的仙途。
我只是宁楚歌。
而我的命,终于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