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三人都不说话。手术足有四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幸运终于等来了一个不算坏的消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医生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左锁骨中段碎裂骨折,远折端向下分离,碎骨块错位分离,还有大腿一处血管断裂失血较多,所以手术时间长。按医生的说法,看病人恢复情况,不排除需要二次手术。肖衍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幸运咬着牙忍着想哭的冲动,他身上那么多管子,眼睛紧闭一点生气都没有,更不敢去看血迹斑斑的伤患处。
在病房里安顿好了以后,倩倩问向陆帆,“陆经理,馆长的家人通知过了吗?”
陆帆摇摇头,“他父母都在国外,离婚二十年了,他只跟奶奶亲,奶奶八十多岁了,我不敢说。”
“哎!”倩倩意想不到地看向吴幸运,“幸运,我回家拿点住院需要的东西来,你和陆经理在这里等我,别担心了。”
幸运站起来,“我去,你在这里,我有肖衍家的钥匙。”
陆帆说到:“那你找一找,把他的证件一并带来。”
“嗯。”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倩倩问。
幸运点头,“嗯,我尽快回来。”
……
心痛无比的幸运在出租上接到妈妈的电话。
“喂?”
“幸运啊,上回你问我水煮鱼片怎么做,后来做得怎么样啊?”
幸运心里一酸,“还没做,妈……我在工作。”
“哦,那你忙,妈妈挂了。”
挂了电话幸运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打算做给肖衍吃的,可是肖衍现在却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阳光的她又被瞬间打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幸运拿了东西赶回医院,在病房门口,无意间听见倩倩和陆帆的对话,心里越发沉重。
“原来是和她约好了,我说肖衍怎么会一个人跑这里来。”陆帆说。
“我真怕幸运想不开。”倩倩叹气道。
陆帆语气里透着无奈,“我知道点她的事,平时说一下肖衍都要给我脸色看。也是奇了怪了,我一个唯物主义者都觉得玄乎。肖衍喜欢吴幸运也是喜欢到骨子里了,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顾惜,两人也认识没多久呀,他这么深的感情究竟哪里来的?”
“什么叫连命都不顾惜?”倩倩问。
陆帆长叹一声,“你可千万跟吴幸运保密,否则肖衍醒过来得杀了我。”
“什么呀?”
“他和吴幸运认识以后可没少倒霉!”
“啊?”
“他都瞒着,肩膀伤过,腿也伤过,还生病发烧,那什么……车子半路抛锚,刹车失灵等等等等。工作上其实也不顺利,看起来魔方蒸蒸日上,但总出幺蛾子,谈好的业务单位临时变卦、签个合同一波三折、重要岗位人员离职……总之啊,就是所有简简单单的事情就会变复杂许多。当然咯,这本来就是个棘手的工作,也不能说就和吴幸运有关,我也相信肖衍的判断,他说没有就没有,他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今天的事也是意外!”
……
肖衍在麻醉失效后醒来,意识刚一回来就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疼痛,浑身动弹不得,开口第一句话,“我胳膊腿什么的,还齐全吗?”
“全!什么都没少,就是骨头碎了几块。”陆帆说。
“人呢?”肖衍环顾病房,只有陆帆一个。
“那些来探病的我都给你拦着了,你放心,没人来打扰!”
“我是问……幸运呢?”
“呃……你没醒的时候一直都在,刚走。你饿不饿?渴不渴?哪儿不舒服?”
“我还好。”肖衍闭了闭眼,“你跟幸运说,我醒了,没事了,她是不是吓坏了?”
“嗯,能不吓人么,我都快给你吓死了。”
“你跟她说,我想吃她的豆腐羹。”
“什么?你想吃她豆腐?”陆帆满脸问号。
“豆--腐--羹。”肖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麻烦你不要逗我笑,疼,谢谢啊。”
“哦哦,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给她电话。”
肖衍没一会儿又睡着了,身体是真虚弱,醒来很高兴地看到了豆腐羹,可是只看到了叶倩倩,“幸运呢?”
“哦,她在上班,我们得轮换着照顾你啊。”
“麻烦你了,请个护工就行了。”
“那可不行,咱们馆长的千金之躯,不能交给别人。”
“她什么时候来?”
倩倩想了想说:“晚饭以后过来。”
肖衍点点头,“要是她来了,我睡着,你记得叫醒我。”
“嗯,好!”
肖衍再次醒来是晚上七点多,眼前的人是陆帆,“吴幸运呢?”
陆帆白他一眼,“你就知道吴幸运,我在这一把屎一把尿……”
“少废话,她人呢?”
“刚才和倩倩一起走了,不让我叫醒你。对了,程经理在你睡着的时候也来过。”
“电话给我。”肖衍向陆帆要手机。
陆帆皱了皱眉头,“医生说了,你要静养,不然还要挨一刀,工作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有我呢。”
“我是要打电话给幸运。”
“人家上班呢。”
“给我。”肖衍用尽力气才提高了点音量,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帆无奈找出肖衍的手机,“给你,给你!”
肖衍拿到手机立刻打电话给幸运,“嘟”了两声后接通了,“肖衍……”
“幸运,你在哪儿?”
“我在上班呀。”幸运声音如常。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想见你。”肖衍的语气让陆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好休息,我抽了空就来,海豹湾特别忙,你想吃什么就跟倩倩说。”
“我不要,我想看看你。”
幸运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十分温柔地哄道:“那你好好养伤,身体好了就能见到我了,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好吗?”
“那你下回来一定要叫醒我。”
“嗯。”
……
“怎么样?我说她在忙吧!”陆帆把手机收起来,“海洋节以后咱们魔方可红了!你是不知道啊!那家伙!人山人海的!”
肖衍将头偏到一边去闭上眼睛,面色沉郁,“我累了。”
陆帆立刻闭上嘴巴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肖衍却又睁开眼睛,略显迷茫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他喃喃了几句“幸运”,咬着牙忍着痛……
第二天,第三天……吴幸运一直没出现。肖衍想吃的东西都有,可想见的人怎么也见不到。电话打过去常常没人接,接了两三分钟就挂断,幸运只劝他好好休息,却总是推脱来医院陪他。
……
这天,倩倩把陆帆拉到外面走廊,“怎么样?馆长他有没有发觉什么?”
“当然了!他脑子又没撞坏!”陆帆说,“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两天也不问我吴幸运的事了,特别配合治疗,还吃得贼多,每天都问护士什么时候能出院。”
“哎!”倩倩叹了口气,“幸运那边我也没辙了,她这人就爱钻牛角尖,谁劝也没用。”
陆帆也叹了口气,“等肖衍好了慢慢来吧。”
“嗯,当务之急是让馆长尽快恢复。我看着幸运每天担心得吃不好睡不着也难受,本来就瘦,现在都皮包骨了!”倩倩担忧地皱着眉头。
“快了!医生说他恢复得特别好,不用再手术而且可以提前出院。”陆帆的黑眼圈都快透到眼镜外面来了,肖衍再不好起来,他要顶不住了,现在每天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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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衍出院那一天吴幸运没有来,即使他前一天已经发了消息给她。肖衍心里有数,幸运她是在躲着自己,但他不能由着吴幸运当这个缩头乌龟,不能眼睁睁看她又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肖衍他前脚一到家,后脚就要去找幸运,陆帆拦不住只好把幸运搬走的事情告诉了肖衍。
“你现在去她家堵着也见不到,她知道房子是你租给她的了,她已经搬走了。”
“你跟她说的?”
“我……”陆帆不敢看肖衍,“我说漏了嘴,你就看在这段时间我的付出上,别跟我计较了呗。”
“她搬去哪儿了?”
“她不说,但我估计就在叶倩倩家。”
陆帆垂着头,心想吴幸运这是要从他生活中完全消失么,“陆帆!她在魔方吗?”
“呃……目,目前还在。”
“什么意思?”
陆帆眼见瞒不住,只好实话实说:“本来想等你完全好了再告诉你的,她其实……递交了辞呈。”
“什么!”肖衍一激动,左肩又开始疼了起来,“额!”
“你别慌,别慌!我压着呢,没让她走。”陆帆赶紧解释,“我跟她说暂时招不到饲养员,倪梓峰又不在,请她多留一阵子,工作没交接,她是不会走的,放心!”
肖衍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陆帆拦住问:“你不会是要去海豹湾找她吧!”
“今天是她晚班!”
“都这个点了,你现在过去她肯定不在那儿了。”
肖衍还是执拗地要走,“我觉得她在!”
“过几天,等你这个腿能动了。医生说了,腿上血管很脆弱!再崩了怎么办?我知道你心里急,也别虐待自己啊!”陆帆苦口婆心地劝着。
肖衍左边手术的大腿吃不上劲儿,“陆帆,把拐拿来。”
“算了吧!”陆帆几乎央求道:“你这个样子去了也会吓到她的。”
肖衍一改往日说一不二的态度,捂着胸口说:“陆帆,我也知道自己不理智,但我没办法,见不到她……比断骨头还疼,比流血还痛苦。”
“哎!我早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情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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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豹湾里,幸运的心里也一直像被刀扎着一样疼,想拔又拔不出来,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肖衍没有血色的脸和那件浸满鲜血的外套。她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不停找事做,把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才能稍微闭会儿眼。肖衍住院的日子她忍着不见他实在辛苦,心里挂念得不得了但又担心自己再给他带来噩运,只能从倩倩那里得知肖衍的康复情况,有几次实在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了几眼,远远地看见肖衍由于陆帆搀扶着在医院走廊里来回慢走,想到平日里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的人如今只能一瘸一拐佝偻着腰,恨不得时光倒流她替他受着份罪。每次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看到传来的文字,心里面就更加痛苦。她决定等他出院就离开魔方,离他远远的,让他可以健康平安,忘了她。也让自己早点从这种让人无法喘息的痛苦里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