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玩？”
幸运恼火，憋了好半天说：“我高兴。”
肖衍突然笑了，他坐直了身子面对玻璃，目光落在玻璃上的人影，“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幸运被他噎得说不出来，肖衍拍拍身下的条凳，“坐。”
幸运在离他一米多远的另一端坐下，“快要闭馆了。”
“没有人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有感觉？”肖衍无视了幸运的提示。
“什么感觉？”
“特别安静，就好像真的在海底世界里。”
“唔。”幸运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游客的时候走进海底隧道。
肖衍看着幸运突然问道：“你第一次来海洋公园是几岁？”
“小学五年级。”幸运脱口而出，她印象非常深刻，生日时爸妈带她到海洋公园，她太喜欢了，那个时候就决定以后要当海洋动物饲育员。
“我和你一样，不过是在国外。”肖衍脸上带着微笑，“爸妈离婚以后，我被送到国外的奶奶家。第一次走进海底隧道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这个鱼缸好大啊！”
幸运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肖衍继续“忆往昔”，“我那时候就在想，以后一定要让她也看一看，她一定特别喜欢！”
“她？”幸运好奇地看着肖衍。
肖衍笑得温柔，“我这么大的时候，有个小女朋友。”肖衍比划了一下。
幸运酸酸地说：“早恋哦！”
“我们就是在卖鱼的小店里认识的。”
怪不得上一回在夜市里那么会砍价，幸运一点也不想听他的恋爱史，很敷衍地“哦”了一声。
“我想想看……叫什么来着？”肖衍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了。”真坏！
肖衍却说：“她的名字我当然不会忘，我是在想那个每次约会的小店……好像叫……什么……”
“该走了！”幸运站起身，“不要妨碍人家关门！”
“哦！我想起来了！”肖衍大声道：“叫小龙宫水族世界！”
幸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肖衍，“你说什么？”
“小龙宫水族世界。”肖衍站起来看着幸运，指了指脚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原来它就在这个地方。”
幸运睁大了眼，“你确定是在这个地方的水族馆？”
“嗯！我确定！我老家就在这附近。”
幸运惊讶地说：“我家也在这里，后来拆迁了！小龙宫我也常去！”
肖衍定定地看着幸运，“也许我们见过。”
幸运连连点头，“小时候没有小孩和我玩，我几乎每天都去看鱼。”她打量着肖衍，“我怎么没见过你？”
肖衍眯起眼睛来，“嗯……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还有个小男朋友？”
“胡说！”幸运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那么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呢。”
“是不是叫球球？”肖衍问。
幸运一愣，回想起童年的玩伴，一个叫球球的大胖小子，比她大一点，又高又胖但每天都哭唧唧的，小孩子们给他起外号叫“大肥猪”、“猪八戒”、“好哭佬”，不过他们两玩得倒是挺好，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吧。但是球球后来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幸运都忘了，肖衍这么一提，她一下子想了起来，“是！对！我记得有个叫球球的小胖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肖衍走到幸运跟前，“因为我就是球球。”
幸运脑子短路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我真的是球球，那是我小名。”肖衍一本正经地看着幸运。
幸运摇头，“我不信。”毕竟球球是个长相遭人嫌弃的小胖子，而肖衍是个万人迷。
肖衍无奈地叉着腰，“你好好看看我，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幸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肖衍半天，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坚定地摇了摇头，一点球球的影子也没有，绝对是两个人！
肖衍叹了口气，“那你总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幸运点头，“你小时候很胖，被小朋友们孤立、欺负。”好像有那么点相似……
“对，只有你愿意和我玩。”肖衍说，“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被其他小孩追着打，我害怕地躲进小龙宫，他们还拿石子砸我，是你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
幸运皱着眉头歪着脑袋仔细回想，貌似，好像，大概……是有那么回事，“啊！我想起来了！”
肖衍点点头，开心地笑道：“我终于记起我了！”
“你哭着跑进来，膝盖还擦破了，一脸鼻涕眼泪的，还是小龙宫的老板帮你洗的脸。”
“对！对！对！”肖衍露出欣喜的表情，“你就在一边看着，后来那些小孩朝我吐口水扔石子，你突然就跑了出去，他们一看到你就一哄而散了。”
幸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呵呵，因为他们都怕倒霉。”
“你还经常给我东西吃，你记得吗？”肖衍说着又坐了下来。
幸运也在离肖衍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我那时候太小了，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我妈嫌弃我胖，每顿都不给吃饱，我经常饿肚子，你就偷偷从家里带糖啊、巧克力啊、饼干啊什么的给我。”
幸运笑了，“估计也就你敢吃我的东西了。”
肖衍也笑了，“特别好吃，我记得特别清楚。虽然那会儿你比我小，但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的。”
幸运想起了更多童年记忆，不可思议地看着肖衍，“你真的是球球吗？”幸运不由自主伸出两只手去捏肖衍的脸颊，她记得小时候就喜欢捏那两团白白软软的肉球来着。
肖衍哭笑不得任由她拉扯自己的脸颊，“喂……能轻点吗？”
“球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幸运惊奇地看着肖衍，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
肖衍脱离幸运的魔爪，“咳咳，我的小女朋友这么可爱，我也不能差啊！”
“小女朋友……是我？”
“不然呢！”
“都哪儿跟哪儿啊！”
肖衍笑眯眯地说：“咱两不是还有定情信物么！”
“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戒指！”肖衍提醒。
幸运苦思冥想，“不知道，不记得，你骗人。”
“你的是葡萄味，我的是草莓味，记得了？”
“你说的……不会是宝石糖吧？”
“对啊！”肖衍满意地看着幸运，“我拿压岁钱给你买的，当时那种糖可贵可惜有了！”他把两个“可”字说得很重。
“哦。”幸运抬眼看向别处，不记得就当没有这回事，再说了，哪有人拿糖果当定情信物的。
“你看看你，你这个薄情妹，把我忘光了，我可是几十年来都记得你。”肖衍不悦道。
“谁说的，你突然离开以后我还难过了好长时间呢，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跟我玩……”幸运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么？”一直以来萦绕心头的谜团解开了，肖衍对她好是有原因的。
肖衍微笑着点头，“我本来就是为了你回来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幸运，在这里遇到我的幸运。”
幸运红了脸，“你怎么，怎么都没说？”
肖衍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希望你能记起我啊。”
“你变化这么大，鬼才能记得呢！”幸运直言不讳道。
肖衍厚着脸皮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种赚大了的感觉？”
幸运偏过头小声道：“还是胖胖的可爱。”
肖衍悄悄坐到她身边，“谢谢你。”
幸运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我也没有朋友，互相帮助，没什么好谢的。”
肖衍摇头，“谢谢你，一直没变。”
“嗯？”幸运疑惑地看着肖衍。
肖衍突然双手捧起幸运的脸，目光渐渐深沉，“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幸运，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小女孩。”
“别，别靠那么近。”
“害什么羞啊！”肖衍突然搂住幸运肩膀，凑在她耳边低语，“咱俩那时候靠得更近。”
幸运挣扎着说：“那不一样！那时候，那时候是年少无知，现在，现在是男女有别！”
“不对。”肖衍不依不饶，“那时候是两小无猜，现在是天生一对。”
“你快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这时候，有个工作人员打着手电走了过来，“喂！已经闭馆了！你们在干什么呢！”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肖衍挡住幸运冲来人笑道。
那人一看，愣了两秒，这不是馆长么，“哦！没事没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慢慢玩！”说着脚底抹油立刻溜了。
……
幸运站起来急切地往外走，肖衍在后面跟着，没走几步幸运停了下来，她转身对肖衍说：“你已经改头换面了，可我还是老样子，只会给人添麻烦，也害你倒霉。所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得好。”曾经再要好也不能代表现在还可以在一起。
肖衍拦住要走的幸运，“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终于有机会让我来保护你、照顾你了。幸运，很早以前你就在我心里，你是我每天早晨醒来唯一想见的人，你是我一想到就不由自主笑起来的人，你是我努力变得更优秀的动力，是我做好海洋馆的初心，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小幸运。第一次在魔方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幸运眼中浮现出泪水，“可是……我怕你会受伤害。”
肖衍走近幸运，“那只是个意外，就像我突然被父母带到国外和你失去联络，就像我回国后有又突然遇见你……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不能因为一丁点儿不好的事情就把它们完全抹杀了。对于我来说，最大的伤害，最大的不幸莫过于……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