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由几十页白纸装订而成的素书。
  封面呈月白色,正中央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郑家族谱。
  字体秀丽,带着淡淡墨香与浆糊气息,书脊处针线细密均匀。
  郑阳拿在手中,一时有些语塞。
  是啊,说要开家立业,可连一本族谱都没有。
  “夫君,来,把你我二人的名字写上吧。”
  冯伊递过一支毛笔。
  郑阳接过,缓缓翻开第一页,郑重写下:
  夫:郑阳妻:冯伊
  冯伊嘴角一翘。
  夫君的字着实普通,她总算找到一处郑阳不如自己的地方。
  郑阳自己却十分满意,吹干墨迹,递回给冯伊。
  “娘子收好。以后这个家,我是根,你是本。没有你,不成家。”
  语气真切,毫无半分虚浮。
  冯伊轻轻点头,依偎进郑阳怀中。
  郑阳心头一暖,将她抱上床榻。
  这一夜,他温柔至极,处处顾及冯伊的感受。
  可这份细致,反倒让未经世事的她频频脸红,竭力克制之下,连唇瓣都咬得发紫。
  ……
  天很快亮了。
  今日,是大婚前最后一天。
  按规矩,郑阳不能与苏小瑶见面,便索性留在家里。
  他躺在床上,微微失神。
  昨晚与冯伊温存之后,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浑身乏力。
  是太过疲累了?不可能啊。
  他才二十三岁,又有系统百点属性加成,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正思忖间,屋外传来冯伊的声音:
  “夫君,醒了吗?武馆有位叫刘占的弟子,送坛肉来了。”
  郑阳回过神,应声出门。
  他引着刘占在庭院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坛肉上,眉头微蹙。
  明日便是他与苏小瑶的大婚,她本该忙得脚不沾地,怎会还有工夫特意做坛肉?
  掀开坛盖,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郑阳眉头皱得更紧。
  这味道与苏小瑶平日的手艺截然不同,肉色红润,不见半分焦糊,而且……连皮都没带。
  “刘占,小瑶她……还好吗?”
  郑阳本想问“这肉是她亲手做的吗”,话到嘴边,又换了种问法。
  “好,好!苏老爷请了梳娘,正帮她沐浴开脸呢。”刘占连忙回道。
  郑阳微微颔首,状似随意地开口:
  “唉,难为她了,这么忙还亲自下厨。”
  话音落下,他目光静静落在刘占脸上。
  刘占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也下意识避开一瞬,随即又堆起笑:
  “是啊,可见师姐心里有多仰慕馆主!”
  郑阳心头一沉。
  他在撒谎。
  两人说话间,李夏末闻着香味跑了过来,打过招呼后,眼睛便直勾勾黏在坛肉上。
  换作平时,郑阳早给他分上不少。
  李夏末也等着郑阳开口,好去拿碗筷。
  “夏末,去添一副碗筷来。”
  李夏末眼睛一亮,应声跑开,很快便捧着一副全新的碗筷回来。
  可郑阳指尖一推,将碗筷推到了刘占面前。
  “刘占,你也尝尝,今日这肉做得不错。”
  说着,他目光直直锁住刘占。
  刘占身子明显一颤,慌忙推辞:
  “不不,这是师姐特意给馆主做的,我不敢……”
  话没说完,一股寒意骤然袭来。
  郑阳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占不敢再推,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连声赞叹:
  “好吃!师姐手艺真好!馆主,您多吃点!”
  郑阳心中微讶。
  难道是自己太多疑了?
  刘占与他无冤无仇,说起来,自己还对他有恩。
  论武初演时,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刘占早已丧命;后来被本家驱逐,也是自己免费收留了他。
  更何况……郑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就算真的下毒,他也不怕。
  系统赠送的解毒散,至今还在身上。
  “来,多吃点。”
  想到这里,郑阳放下心来,张口便吃。
  李夏末在一旁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肉吞进肚里。
  下午,刘占告辞离去。
  冯伊望着他的背影,走到郑阳身边,柳眉轻蹙:
  “夫君,我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哦?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每次我们提到小瑶妹妹,他都像是在生气……我也说不好。”
  冯伊想说那是爱慕,却终究没敢出口。
  “嗯,我知道了。希望他只是为自己的事烦心吧。”
  说话间,郑阳忽然心头猛地一颤。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体内却空空荡荡,提不起半分力气。
  ……
  终于,到了迎娶苏小瑶的日子。
  破晓时分,青呢小轿抬至城南陋巷。
  苏琼装模作样,红着眼眶叮嘱:
  “入了郑府,务必恭顺,莫忘身份。”
  苏小瑶一身红绸锦衣,脚踩软缎绣鞋,鞋面上是张清兰绣的并蒂莲。
  她画着浓妆,多了几分妩媚,少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上轿前,她抿紧朱唇,拼命挤眼泪。
  可一刻钟过去,小脸憋得通红,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
  “行了行了,别挤了,别误了吉时!”苏琼无奈摆手。
  苏小瑶立刻点头上轿。
  她是真哭不出来。
  花轿在众弟子簇拥下,抬至郑家门口。
  郑阳亲自相迎,一身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官帽,乍一看,竟有几分状元郎的气度。
  跨过门槛,梳婆满口吉祥话。
  张清兰作为过来人,里里外外帮忙张罗,像是自家弟弟成亲一般。
  谁也没注意,郑家门外的大树上,多了一道突兀的白色布条。
  ……
  来到后院正屋。
  冯伊长发高盘,一身正装,戴着郑阳先前送她的银钗,端坐在高椅之上。
  听到门外动静,她挺直腰板,努力摆出几分庄重。
  “妹妹苏小瑶,见过冯伊姐姐。”苏小瑶依礼行礼。
  “咳咳。”冯伊轻咳两声,将提前背好的话说出口:
  “苏小瑶,从今日起,你便是郑家之人。望你日后恪守妇道,与我一同服侍郑郎。
  此后,我为正,你为侧;我为主,你为辅。切记家和万事兴。起来吧。”
  苏小瑶躲在盖头下,偷偷吐了吐舌头。
  冯伊姐姐学得还真像。
  接下来,众人各自忙碌,冯伊也换了素衣上前帮忙。
  苏小瑶则被送入婚房。
  此刻,她正捧着一本小书,躲在盖头里偷偷翻看。
  这是昨日梳娘讲解男女之事时借给她的。
  起初,她俏脸泛红,呼吸急促。
  越往后翻,眉头越皱,嘴角越抿。
  片刻后,她“啪”地合上小册子,咬牙低喃:
  “郑阳,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