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店里歇得早。
  我回到家,推门就闻见饭香。
  秀兰围着围裙在灶边忙,孩子趴在桌上写歪歪扭扭的大字。
  “爹回来了!”
  孩子扑过来抱住我腿。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鼻子埋进他脖子里,心里满得发胀。
  秀兰看了我一眼:“洗手吃饭。”
  “你做的?”
  “不然呢,总不能让陈大老板天天给家里掌勺。”
  我笑了,去水缸边洗手。
  饭吃到一半,秀兰忽然夹了一块肉放我碗里。
  我愣住。
  她脸有点红,故意板着:“看什么?快吃。”
  我低头吃了,半晌才小声道:“好吃。”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夜里孩子睡了,我在灯下算账,秀兰坐在旁边缝衣服。
  缝着缝着,她忽然问:
  “陈东,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混账话?”
  我心里一紧:“记得。”
  “你说,娶我倒了八辈子霉。”
  我手里的笔一下停住。
  这是我上辈子,不,是我以前最混账的时候,喝醉了骂出来的话。
  我低着头,声音发哑:“对不起。”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可她忽然轻轻道:“其实我也说过,你烂泥扶不上墙。”
  我抬头。
  她看着我,眼里有水光,也有笑意。
  “现在看,也不是。”
  我喉结滚了滚,想说话,喉咙却像堵住了。
  她把针线放下,第一次主动握住我的手。
  “当家的,往后……咱好好过。”
  那一刻,我这辈子所有的苦、所有的悔,像是一下子都有了着落。
  我反手把她手攥紧,低声道:“好。”
  窗外风刮得很响,屋里灯火很暖。
  孩子在里屋睡得正香。
  我忽然明白,所谓巅峰,不只是名声,不只是钱。
  是我一回头,家里永远有盏灯,有个人,在等我。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一切。
  那个曾经把老婆孩子推到绝路上的烂赌鬼,
  终于靠一口锅、一双手和一颗真正回头的心,把烂命炒成了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