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远处,顾泽衍还揪着赵庭阳的领子,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过无数次的狠厉。
不是这段时间温润无害的样子。
是真正的顾泽衍。
那个在商场上让我吃尽苦头、每次见面都要踩我一脚的死对头。
【你再说一遍?】我在心里问系统,声音都在发抖。
【好、好感药水早就过期了……】
系统的声音心虚得不行。
【大概过期了……一周?】
【一周?!】
我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
那他这段时间的温柔、贴心、主动帮我铺路——
都是装的?
顾泽衍松开赵庭阳的领子,那人顺着墙滑坐下去,捂着嘴不敢再吭声。
顾泽衍转过身,看到站在拐角处的我,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温和。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破绽。
但他只是微微侧头,语气自然:
“宴会还没结束,要回去吗?”
“……嗯。”
我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团乱麻。
回到宴会厅,他又恢复了那个“贴心金丝雀”的样子,帮我拿香槟,引荐人脉。
宴会结束,上了车。
我一路上都没说话。
系统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装?】
【不然呢?】
我在心里冷笑。
他顾泽衍是什么人?商场上的笑面虎,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可是……他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
我咬了咬牙。
【我跟他是死对头,他肯定是想整我,想看我笑话。】
说着我忍不住瞪了驾驶座上的顾泽衍一眼。
偏偏这时候他正好转头看我,四目相对。
“怎么了?”他问,“一路上都不说话。”
“没事。”我移开视线,“就是太累了。”
“那回去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泽衍,你可真能演。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那个任务还有多久?】
【什么任务?】
【包养任务啊!就是你说完不成要电死我的那个!】
【哦……】
系统翻了翻数据。
【还剩一周。】
一周。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他要演,那我就陪他演。
但他既然敢耍我,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第二天早上,顾泽衍像往常一样早起做了早餐。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过来。”
他转过头:“怎么了?”
“我让你过来。”
他顿了一下,放下锅铲走过来。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拉了拉。
他顺着我的力道弯下腰,脸离我很近。
“金主叫你,你要第一时间过来,知道吗?”
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颤:“好。”
我松开他的领带,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可以了,去忙吧。”
他站直身子,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回了厨房。
系统在我脑海里啧啧两声:
【你这是报复?】
【不然呢?】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我是报复,赤果果的报复。】
6.
接下来的一周,我变本加厉。
他开会的时候,我走过去把他的电脑合上:
“金主在家,开什么会?”
他看了我一眼,居然没生气,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谈”就挂了。
他做饭的时候,我从背后贴上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郁青……”
“嗯?”我的手指在他腰间游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料理台上,把我圈在中间。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没干什么啊,就是看看我的金丝雀身材保持得好不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
我在他嘴唇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偏头躲开,从他臂弯下面钻了出去。
“饭好了叫我。”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叹息。
系统在我脑子里狂笑:
【你还说你不是馋人家身子!】
【我说了,我是报复。】
【报复什么?报复他差点亲到你?】
【你闭嘴。】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要上演好几出。
我去他公司找他,当着前台的面勾着他的脖子说“亲爱的,我来接你下班”。
每次他快要失控的时候,我就笑着抽身离开。
不得不说,看着顾泽衍吃瘪的样子,真的挺爽的。
一周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一天的晚上,我特意去超市买了菜,做了几道像样的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他回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坐下来吃吧。”
吃饭的时候他时不时看我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
“等一下。”我叫住他。
“顾泽衍,你先别忙了,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他把盘子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我。
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里带着一点不安。
“你一个千亿身家的大总裁,跟着我太憋屈了。”我说,“我们结束包养吧。”
7.
顾泽衍端着盘子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我说,我们结束包养关系。”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回你的顾氏集团,我过我的穷日子,咱俩两清。”
他把盘子放回桌上,慢慢地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他问。
“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改。”
我差点笑出来。
顾泽衍?问他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那个在商场上从来不认错、永远把“你错了”挂在嘴边的顾泽衍?
系统在我脑海里说:
【他会不会真的不想走?】
【你可拉倒吧,好感药水都没了,他留下来图什么?】
“你做得没什么不好的。”
我收回思绪。
“是我养不起你,你回去过的日子更好。”
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我吃得不多。”
我停住脚步。
“什么?”
“我吃得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别让我走。”
系统在我脑海里尖叫:
【你看你看你看!我就说他喜欢你!】
我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顾泽衍愣住了。
他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怎么可能?”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句“我吃得不多”太卑微了,卑微到不像顾泽衍会说的话。
但不可能的。
好感药水都没了,他凭什么对我好?
“顾泽衍,你不觉得被包养丢脸吗?”
我深吸一口气。
“你就不怕公司的人说你?”
“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我在意。”我的声音冷下来。
“你收拾东西走吧,我们结束了。”
他没动,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我。
“为什么?”他问。
“我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真的好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顾泽衍。”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
“对,我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待在我身边,”
我说。
“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不想继续和你玩游戏了。结束吧,你走吧。”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你还好吧?】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好得很。】
【可是你的心跳好快。】
【你能不能闭嘴?】
系统识趣地没再说话。
门外很安静。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8.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谁啊……”我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打开,顾泽衍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但状态不太好,眼眶微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又来了?”
我靠在门框上。
“不是说了结束了吗?”
“我没有目的。”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说,我没有目的。”他看着我。
“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我喜欢你。”他说。
清晨的走廊很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天你来找我,说要包养我的时候,”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我很高兴。”
“但是我口是心非,说了伤人的话。你走后,我很后悔。”
“然后有一天早上,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你家。”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很震惊,因为我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但从你口中得知,我是你的金丝雀,我便默默待在了这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
我盯着他,试图找到表演的痕迹。
但找不到。
系统悄咪咪地冒出来:
【看吧看吧,我就说他喜欢你。】
“你等等。”
我说出了声。
“我们不是死对头吗?”我皱起眉头。
“你怎么会喜欢我?你不是在骗我吧?”
“没有骗你。”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大学到现在,快十年了吧?”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不知道?见面就掐,开会就吵,你管这叫喜欢?”
顾泽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愣了一下。
“大一新生报到,你拖着行李箱在校园里迷路,我问你是不是新生,你说不是,你是大三的学姐,让我叫你学姐好。”
“我说你是新生,你说你不是,咱俩在校门口争了半天。”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最后你气得把行李箱往我手里一塞,说‘行,那你送学姐去宿舍’。”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都是事实。
“后来我开始查你的底细,发现你跟我同届,根本不是学姐。”
他看着我。
“我去找你理论,你说‘谁让你那么好骗的,学弟’。”
“从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处处跟我作对?”我瞪大眼睛。
“因为只有跟你争,你才会注意到我。”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所以大学四年,你每次都抢我第一名,是因为你想让我注意到你?”
“是。”
我彻底无语了。
这人什么毛病?
“你今天给的信息量太大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郁青。”他伸手挡住门,眼眶还是红的。
“你别生气,别拉黑我,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个地方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但我还是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之后,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系统说:【你自己想吧,我下线了。】
9.
接下来的几天,顾泽衍没有再来找我。
但每天早上八点整,我家门口会准时出现一份早餐,装在保温袋里。
第一天是三明治和鲜榨果汁。
第二天是皮蛋瘦肉粥和蒸饺。
第三天是小笼包和豆浆。
我每次都会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拿进来吃了。
第四天,我没有出去拿早餐。
因为我约了人在家里谈事情。
来的人叫陈远舟,是我以前的合伙人,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没真破产的人之一。
“公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问。
“基本稳住了,”陈远舟翻开文件。
“上次你发现的那个内鬼,我们已经把他的权限全部收回,资金链也稳住了。”
我们正说着话,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带着情绪的、有点急促的敲法。
我皱了下眉,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顾泽衍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没回答,而是越过我的肩膀,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陈远舟。
“他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在你家里?”
“他是我——”
“你又换人包养了吗?”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愣住了。
这时候陈远舟从客厅走过来,看了顾泽衍一眼,又看了看我。
“江总,我先走了,有问题随时联系。”
“好。”
陈远舟从顾泽衍身边走过去,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顾泽衍两个人。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
“他为什么叫你江总?”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没有破产。”
“什么?”
“我说,我没有真破产。”我看着他。
“我是故意宣布破产的。”
我侧身让他进门:“进来吧,外面冷。”
他跟着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公司之前内部出了问题,有一个高管吃里扒外,跟竞争对手勾结,把我们的核心数据泄露了出去。”
我给他倒了杯水。
“所以我干脆宣布破产,表面上清算了公司,实际上把核心团队和资产都转移到了一个新的主体里。”
“我用这段时间把内部清理了一遍,把内鬼揪了出来,重新搭建了公司的架构。”
“现在一切就绪,只等合适的时机重新启动。”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没想到吧?”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像是从冰山上融化了一样。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倒。”
我挑了挑眉:“你之前不还让我跪下求你收留吗?”
他的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我错了。”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一把把我抱住了。
他的怀抱很暖。
“干嘛?”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点懵。
“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头顶传下来。
“我以为你真的破产了,我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系统在我脑海里放起了鞭炮:
【撒花撒花!】
我伸手轻轻推了推顾泽衍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松开。”
他没有松。
“再抱一会儿。”
“顾泽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刚才。”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你说你没有破产的时候。”
我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10.
自从我告诉顾泽衍我没有真破产之后,这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你怎么又来了?”我打开门。
“给你送早餐。”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今天的蟹黄包,排了四十分钟队。”
“我又没让你排。”
“我乐意。”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侧身让开。
他笑着走进来,轻车熟路地从橱柜里拿出盘子,把早餐摆好。
“坐下吃吧。”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夹了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我眯了眯眼睛。
“好吃吗?”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我。
“还行吧。”
他笑了笑,没有拆穿我明明一脸满足的表情。
吃完早餐,他主动收拾碗筷。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去公司。”我擦了擦嘴。
“新公司的装修差不多了,今天要过去看看。”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顺路。”
“你知道我公司在哪儿吗你就顺路?”
“你说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顺路。”
我被他气笑了。
最终我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下午的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00元。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电话马上响了,是顾泽衍。
“你疯了?!”我接通电话就吼。
“你给我打五千万干嘛?!”
“投资。”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觉得你的项目有前景。”
“你投资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现在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谢谢。”
“不用谢。”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谢我就今晚请我吃饭。”
“五千万就换一顿饭?”
“一顿就够了。”
新公司的发布会定在了下个月十五号。
在这之前,顾泽衍的追求攻势就没有停过。
加班的时候,会收到他点的外卖,附一张纸条:“趁热吃。”
下雨的时候,公司前台会多一把伞,上面挂着小牌子:“江郁青的。”
周末的时候,他会发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去海边?”
我每次都拒绝,但他每次都来。
发布会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我站在台上,面对台下的闪光灯,宣布新公司正式成立。
“过去的一年,江氏经历了一些波折,”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但我们没有倒下。今天我们重新出发,带着更清晰的战略、更强大的团队,以及一位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某个人。
顾泽衍坐在第三排,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正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发布会结束之后,我在后台被一群记者围住。
“江总,听说顾氏集团是你们这次最大的投资人,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是我正在追求的人。”
顾泽衍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我身边。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我侧头看他,他正好也低头看我,四目相对,他冲我眨了眨眼。
当天晚上,整个财经圈都在传这件事。
而某个姓赵的前未婚夫,在看到新闻之后,据说气得摔了三个杯子。
系统说这叫大快人心。
我说这叫活该。
发布会的第二天,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耳边特别安静。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你在吗?】
还是安静。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系统已经走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
顾泽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没什么。”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就是……突然安静了。”
他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他坐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窗外的夜景很好,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顾泽衍的手慢慢伸过来,覆盖在我放在沙发上的手背上。
我没有抽开。
他握紧了一点。
11.
三个月后。
新公司的业务已经步入正轨,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顾泽衍的投资翻了三倍,整个财经圈都在说这是一笔神级投资。
只有我知道,他投钱的时候压根没看什么商业计划书。
他投的是我。
周五晚上,他约我吃饭。
在市中心一栋大厦的顶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整个餐厅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有烛台、玫瑰,还有一瓶年份很老的红酒。
顾泽衍站在窗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衬得格外好看。
“来了。”他笑了笑,走过来替我拉开椅子。
“搞得这么隆重,你是要求婚?”我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他的手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你不会真的是要求婚吧?”
他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我愣住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大,但切割得非常漂亮,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江郁青,”他开口,声音有一点紧。
“我喜欢你,从大学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他看着我的目光认真而专注。
“这十年,我用了一种很蠢的方式靠近你,让你以为我讨厌你,让你把我当成了死对头。”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
“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做你的爱人,而不是你的对手。”
“你愿意吗?”
我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认真,但耳尖红得厉害,手指也微微有些发抖。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顾泽衍。”我说。
“嗯。”
“你确定你想好了?我可是很难搞的。”
“我知道。”
“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
“我知道。”
“我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可能没时间陪你。”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还——唔。”
他没让我把话说完。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椅背上,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吻住了我。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银河倾泻而下。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低哑,额头抵着我的。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戒指给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什么时候量的?”我抬起手看了看。
“你睡着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地说。
“……你趁我睡觉量我手指?”
“嗯,量了很多次,怕不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顾氏集团和新公司达成了全面战略合作,两个商业帝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媒体把我们的关系称为“世纪联姻”,财经杂志把我们放在封面上。
标题是“从死对头到合伙人——他们如何改写商业规则”。
赵庭阳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已经被几个大股东联合逼宫,日子很不好过。
我没有落井下石,因为我根本没空想他。
半年后,我们联手收购了一家曾经试图挤垮我的竞争对手的公司。
签字那天,顾泽衍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我身边,对着一屋子的律师和媒体宣布:
“从今天起,江氏和顾氏,是一家人了。”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把他和我笼罩在一片白光里。
我侧头看他,他正好也低头看我。
他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笃定的、安稳的力量。
晚上回到家——不是我的出租屋,也不是他的别墅,而是我们一起买的一套新房子,在市中心。
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他正站在阳台上接电话。
“嗯,按那个方案执行就行……好,挂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我,目光落在我手指上的戒指上,弯了弯嘴角。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夜风很轻,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味。
“江郁青。”
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当初说要包养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他低头看我,眼睛里倒映着满城的灯火。
“如果你没来找我,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的声音很轻。
“怕你拒绝,怕你说你不喜欢我,怕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顾泽衍。”
“嗯。”
“我喜欢你。”我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只是一直告诉自己,你是我的死对头,我讨厌你。”
“但其实不是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笑了笑。
“可能是你每次赢了我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每次输了的时候。”
“反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心里已经不是对手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顾泽衍!你干嘛!”
他没有回答,抱着我走进卧室,把我放在床上,俯身压下来。
“早点休息。”他说,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
“比如,一起统治这个世界。”
我笑了出来。
窗外的城市灯光璀璨,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上面落满了棋子。
而我和顾泽衍,终于站在了同一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