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被困在他身边,正妻之位空着,沈明珠仍是他心尖上的明珠。
他什么都不必失去。
我退后一步。
“裴晏,我们之间,早在第一根弦断时就完了。”
“只是你们所有人,都不肯承认。”
裴晏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我转身走向马车。
身后忽然传来琴音。
裴晏竟抱着一张旧琴,坐在巷口弹起《同心曲》。
他的指法仍是极好的。
前调清越,转音缠绵。
可弹到尾段时,琴音忽然一乱。
铮的一声。
弦断了。
这一次,没有人动手脚。
也没有人替他遮掩。
裴晏怔怔看着断弦,忽然低低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砸在琴面上。
我没有回头。
马车缓缓驶离沈府。
风掀起车帘,我看见萧景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我问:
“殿下在看什么?”
他合上书。
“看你有没有哭。”
我一愣,随即摇头。
“不会再为他哭了。”
萧景珩唇角微弯。
“那便好。”
又过两月,圣上定下婚期。
东宫送来的聘礼从宫门排到沈府旧宅外,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有人说沈知微命好,退了镇国公府,又成了太孙妃。
也有人说她狠心,连亲生父母都不认。
这些话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试嫁衣。
宫中绣娘捧着云霞锦,笑着说:
“姑娘皮肤白,穿这色正好。”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红衣如火,眉眼清明。
与三年前那个守着断弦、等人迎娶的沈知微,像是隔了半生。
萧景珩站在屏风外,按礼不能进来,却隔着珠帘问:
“合身吗?”
我忍不住笑。
“殿下问了第三遍了。”
他一本正经道:
“大婚只一次,自然要问仔细。”
绣娘们掩唇偷笑。
我耳根微热,低头整理袖口。
袖中忽然滑出一枚小小的兔子灯坠。
是上元灯会那盏兔子灯的样式。
我拿起来,怔怔看着。
宫女笑道:
“这是殿下亲手刻的,说姑娘若喜欢,便缀在喜扇上。”
我握着那枚小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大婚那日,天光极好。
我没有从沈府出嫁,而是从皇后生前住过的长宁宫出嫁。
圣上说,沈氏护女之礼既因先皇后而起,今日便由长宁宫送我出门。
沈父远远站在人群后,沈砚初扶着他。
他们没有上前。
我也没有看他们。
礼乐声起,我执扇而行。
萧景珩站在丹阶下,身着喜服,向我伸出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祠堂里那曲《同心曲》。
凤纹金丝弦稳稳不断,尾音清越悠长。
原来真正的同心,从不需要一个人苦苦等待,委曲求全。
它该是有人走到你身边,替你挡下风雨,也敬你一身傲骨。
我将手放进萧景珩掌心。
他握紧我,低声道:
“沈知微,往后不必再等谁。”
“孤与你并肩。”
我眼眶微热,却笑着点头。
“好。”
礼官高声唱礼。
宫墙外钟声悠远。
而我终于从那场拖了三年的笑话里,走向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