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女警递来的温热水杯,配合着做完了一次详尽的笔录。
我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
因为有那份录音的存在,我此刻的身份是“受害者”兼“报案人”。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审讯室里,关着沈寒洲。
“许女士,根据目前的口供和现场录音,你丈夫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以及蓄意谋杀未遂。”
负责记笔录的老警察合上文件夹,看了我一眼。
“但现在有个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
“沈寒洲的律师来了。是本市最有名的刑辩大律师,周成。”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
周成。
我知道这个人。
只要钱给够,死的他都能说成活的。专门钻法律的空子,替有钱人脱罪。
“周成现在主张,那份录音是你通过某种手段诱导、甚至胁迫沈寒洲说出来的。而且,沈寒洲一口咬定,苏淼是你杀的,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帮你把尸体砌在墙里。”
老警察叹了口气。
“虽然这套说辞很扯淡,但法证那边如果找不到沈寒洲直接杀害苏淼的关键物证,周成就会咬死疑罪从无。”
“而且”
老警察看着我。
“周成向警方提交了一份你的医疗记录。”
“记录显示,你近两年来,一直在服用抗抑郁和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他以此为由,要求对你进行精神鉴定。如果鉴定结果对你不利,你的证词和录音,法律效力都会大打折扣。”
我平静地听完。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医疗记录。
精神病。
这就是沈寒洲的底气。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在我每天喝的牛奶里、吃的维生素里,掺杂那些精神类药物。
让我失眠、多梦、情绪失控。
然后再带我去看他“安排好”的心理医生,留下了一整套完美的“精神病史”。
他不仅是个伪君子,还是个极其耐心的毒蛇。
但我没有慌。
我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放在桌底的手,悄悄按亮了手机屏幕。
【明天】的短信,在五分钟前已经刷新了。
【他依然很嚣张,因为他笃定警方找不到凶器。】
【告诉警察。】
【苏淼是三年前被勒死的。】
【凶器是一根带血的钢琴弦。】
【就藏在你们卧室那架施坦威钢琴的琴键下方夹层里。】
【上面不仅有苏淼的血迹,还有沈寒洲的皮屑。】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警察。
“警官。”
我的声音很稳。
“我想补充一条线索。”
老警察立刻拿起笔。
“你说。”
“苏淼是怎么死的,法医出报告了吗?”
“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应该是被很细的绳索状物体勒死的。”
我点点头。
“你们去我家卧室,把那架施坦威钢琴拆了。”
老警察一愣。
“什么?”
“凶器,是一根钢琴弦。”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藏在琴键下方的夹层里。三年前,他亲手勒死了苏淼,觉得那根琴弦是他的‘战利品’,所以一直藏在那里。”
老警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许女士,你知道提供假线索妨碍公务的后果吗?”
“我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
“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搜。如果找不到,我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老警察没有再废话。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二队,马上带人去嫌疑人家里。重点搜查卧室的钢琴,拆开找一根钢琴弦。快!”
放下对讲机,老警察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脆弱受害者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探究。
“许女士,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因为。”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每天晚上听他弹琴的时候,总觉得有个键的音,不准。”
半小时后。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二队的队长满头大汗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是一截极细的、已经发黑的金属弦。
“找到了!”
队长难掩兴奋。
“藏得真他妈深。法医初步用鲁米诺试剂测过了,有大量潜血反应。马上送检!”
老警察站了起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许女士,你可以去休息室了。”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审讯室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面对铁证,那个大律师还能怎么给他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