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帆正蹲在阳台上堆小雪人，听见我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为什么？”他回过头看我，鼻尖冻得发红。
“这样对你公平点。”我裹紧身上的毛毯，“你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天天照顾我，我却什么都不能回应你。你也会有累的时候。”
“我不累。”他站起来，鞋底在积雪上踩出咯吱声，“莹莹，我从来没觉得累。”
“可我累。”我说。
他愣住了。
“我每天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你，就会想起我欠你的。”我低下头，声音嗡嗡的，“我做的每一顿饭，每一次接送，每一次对我的好，都在提醒我，我失去了爱你的能力。这种日子过下去，我会崩溃的。”
雪还在下，轻飘飘地落在阳台上、窗台上、他的头发上。何帆站在雪里，像一座不会融化的雪雕。
“所以你想走。”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他。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不是分手，只是想一个人待着。也许我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也许不能，但至少我不能继续这样耗着你。”
何帆走近我，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身上带着寒气，和一股凛冽的雪味。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让我想哭。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爱不了我吗？”他问。
我摇头。
“因为你不爱我的样子，都比我见过很多人爱来爱去的模样真。”他笑了一下，“高莹，你这个人嘴硬心软，什么都写在脸上。你就算不爱我，也做不到真的不管我。”
我鼻子一酸，没忍住，眼泪落下来。他伸出手，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帮我擦掉。
“你想搬就搬吧。”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房子我来找，不能离我太远。每天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每周至少见一次面。还有，不许拉黑我。”
我破涕为笑：“你这叫条件？你这是把我当女儿养。”
“那我也乐意。”他弯起眼睛，“谁让我摊上你了呢。”
何帆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帮我在隔壁小区找到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他帮我把行李搬过去，又折腾了一整天，给我装好了书架、换了灯泡、通了水管。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心里想：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好呢？
“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还缺什么？明天我再去买。”
“不缺了。”我说，“你回去吧，不早了。”
他“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换鞋。动作慢慢吞吞的，像在等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说：“何帆。”
他抬头。
“谢谢你。”
他笑了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谢什么，我做这些不是图你一句谢。”
“我知道。”
“走了。”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后，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雪，心里百味杂陈。
我不知道这样分开住对不对。也许我只是在逃避，逃开何帆那双太温柔的眼睛，逃开我心里那口填不满的枯井。但至少，我需要一些空间来搞清楚自己。
那晚，我给何帆发了条消息：“睡了，晚安。”
他秒回：“晚安。明天降温，多穿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
梦里，我又看见了那个绿色光团。它在空中转着圈，发出一种像风铃一样的笑声。我想抓住它，问问有没有办法把交易取消。可它越飘越远，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