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 > 第1章 约定
    晚上十点二十,高三的晚自习结束铃响过,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灭掉,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宿舍楼走,闹哄哄的人声渐渐散了。

    李富贵从保安亭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抓起桌上那支老掉牙的手电筒,在掌心里磕了两下,雪白的光柱闪了闪,总算亮了。

    该巡逻了。

    这是他一天里最后一项正经活计。

    校领导看他年纪大了,分配给李富贵的活儿清闲得很——白天开开门,晚上兜一圈,一个月到手三四千。

    够他买烟买酒,潇洒快活。

    李富贵打着手电筒,哼着十八摸的小曲儿,沿着操场慢悠悠地晃。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跑道上扫来扫去,时不时往操场边的小树林里探一探。

    那片林子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些年在里头逮着过不知多少对野鸳鸯,血气方刚的小年轻,以为黑灯瞎火的没人瞧见,裤子脱到脚踝就急着往一处凑。

    他最乐意干的事,就是在那些小情侣快要到顶的时候突然打开手电筒,扯着嗓子喊一声“干什么呢”。

    看着两个光着白花花屁股的小崽子惊慌失措地蹦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提,那狼狈样他能笑上一整天。

    前面小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富贵眼睛一亮,嘴角扯出个猥琐的笑容。

    又来活了?

    他麻溜地关掉手电筒,蹑手蹑脚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操场地上的塑胶跑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可是越靠近,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不像是小情侣干那事儿。

    没有那种粗重的喘息,也没有肉体碰撞的声响。

    传入耳朵的是一阵奇怪的咀嚼声,还有舌头舔东西的吧嗒声,中间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呢喃,声音细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更瘆人的是,这附近的路灯正好坏了两盏,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富贵后脊梁一阵发凉。他哆哆嗦嗦地去摸手电筒的开关,手指头滑了好几下才摁下去。手电筒啪地亮了,一道白光直直地照进林子深处——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蹲在地上,听到动静猛地把脸转过来。

    惨白的光柱打在她脸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嘴唇上还沾着些不知名的液体。

    “妈呀——!”

    李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手电筒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操场边的单杠上,铁杆子哐当一声响。

    他举着发抖的手电筒,声音都劈叉了:

    “别、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顶多就是看看,看看不犯法啊鬼奶奶你行行好……”

    那“女鬼”慢慢站了起来。

    “……李师傅?”

    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点儿困惑。

    李富贵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壮着胆子又拿手电筒往那张脸上照了照,这回看清了——白衬衫格子裙的校服,高高瘦瘦的个子,精致的五官半边肿成馒头似的脸颊,嘴角那破皮的伤口还没结痂。

    陈蕊。

    “哎哟我操!”李富贵一颗心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腿还软着,他扶着单杠喘粗气,“你这丫头!大半夜蹲在林子里装神弄鬼的,想吓死老子啊!”

    他拿手电筒往她脚边一照,这才看见还有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正蹭着陈蕊的裤腿,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狗嘴边的地上散着一滩狗粮,旁边放着一大袋开了封的狗粮袋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陈蕊站在手电筒的光圈里,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神里透出一点不好意思。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手背上沾了一道暗红。

    白天的耳光让嘴唇内侧磕到了牙齿,破了个小口子,一直没处理,到现在还往外渗血。

    那只小土狗汪汪叫了两声,又低头去拱地上的狗粮,吃得狼吞虎咽。

    李富贵这才缓过劲儿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嘴里嘀咕:“你这丫头,脸上血刺呼啦的,也不知道去医务室弄弄,大半夜吓唬谁呢……”

    陈蕊没接话,只是蹲下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动作很轻。那狗像是认得她似的,一个劲儿往她手心里蹭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李富贵和陈蕊并肩坐在小树林边的一道石阶上,石阶冰凉,夜风贴着地面爬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

    小狗在他们脚边打着转,尾巴摇个不停,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陈蕊的鞋带。

    坐得很近。

    近到李富贵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什么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干净味道,还有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混在夜风里往他鼻孔里钻。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这丫头的胳膊隔着校服袖子贴在他手臂上,软软的,暖暖的,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肉。

    他活了五十二年,头一回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挨这么近。

    手就不老实了。

    李富贵装作怕她冷的样子,一条胳膊从后面绕过去搭在了陈蕊的肩膀上。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摸到校服底下那截纤细的锁骨,指尖挨着她的校服领口,再往里一点点就是——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丫头平时在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对谁都不爱搭理,倒是个老实性子。

    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趁机占点便宜,那就不是李富贵了。

    陈蕊在他胳膊底下微微一僵。

    她没躲,只是身子往另一边偏了偏,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指尖捏着裙摆搓来搓去。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抿上了。

    只是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胸口的起伏也乱了节奏。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粗糙的大手热烘烘地压着她,那只手满是老茧和裂口,隔着一层校服都硌得她不舒服。

    可她从小就不会拒绝人,尤其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刚帮过她的长辈开这个口。

    李富贵低头去看她的脸。

    惨淡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左边脸颊上。

    肿还没消,几道红得发紫的指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嘴唇破皮的地方又渗出一颗血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这丫头,脸上这伤可不轻。”他这么说着,搭在她肩上的手掌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大拇指隔着校服在她肩头来回蹭了蹭,“怎么这会子了还在流血?”

    陈蕊抬手按了按肿起来的脸颊,指尖碰到破皮的唇角,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她揉了揉腮帮子,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左边牙床,一个空落落的牙槽。

    “一颗牙被打掉了。”

    她说这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情。

    “牙都打掉了?”李富贵身子往后仰了仰,眼睛瞪大了,“打成这样还不去医务室?你这丫头心也太大了。”他顿了顿,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说实在的,我在学校这么多年,什么家长都见过,就没见过你妈这样的。当闺女的脸说扇就扇,钞票往地上一扔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这要是我闺女,疼还来不及——”

    陈蕊低着头不吭声,手指摸到脚边汪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小狗仰起头舔她的手指,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李富贵看她不说话,又问:“你妈到底为啥打你?就因为你跟她要钱?”

    很长一段沉默。

    夜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地响。

    远处宿舍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个校园陷入更深的寂静。

    小狗打了个哈欠,趴在陈蕊脚边,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

    陈蕊的手指在小狗耳朵后面一下一下地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个月生活费花得太快,我骗她说学校要交书本费。”

    李富贵听着,手上动作没停。

    那条搭在她肩上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