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凛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耳边蜂鸣声不断，脑子里不受控的出现闻风笙消失那日，他疯了一样的找人，出现这十年里，他跪便天下神佛，苦苦哀求，出现他……疯了一样的怨恨自己的画面。
“裴无凛？你怎么了……你别吓唬人啊。”闻风笙见他站都站不稳，想要去扶。
男人失重一般，咚的一声跪在地板上，“抱歉……”一开口，竟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他微微仰起头，一双眸子泛出血红色。
闻风笙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裴无凛，她下意识的后退。
啪——
男人抬手，狠狠的一个耳光抽在自己脸上，唇角瞬间渗出鲜血，他像是完全不会痛一样，抬手又是一巴掌。
寂静的屋子里，耳光声一下接着一下，他的唇角，眼尾，甚至耳朵都渗出了鲜血。
闻风笙这才从错愕中反应过来，赶紧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裴无凛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男人的身体抖的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甚至哭都是无声的，憋闷的他，恨不能在心口戳两个窟窿出来透气。
闻风笙轻拍着他的背，看着这个反应，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是什么应激反应吗，你听到了什么，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她刚刚说了很多话，可能是哪句话不小心刺激到裴无凛的神经了，她以为自己离开了一年，可那个世界却是十年。
她以为裴无凛不爱她，可现在看来，他怕是真的等了她十年，也悔恨了十年。
“我、我知错了……”
男人几乎用尽全力，才能发出一丝沙哑的气音，他强撑着身体，与闻风笙拉开距离，跪伏在地上，用额头抵着她的足尖。
“我，知错，你罚，多狠都行，哪怕是杀了我，别再丢下我，当、当可怜我。”
活着太难了，失去闻风笙的头两年，他不止一次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可那个怀里的孩子一直哭，每一次刀放在腕上，那孩子就会疯狂的哭。
裴无凛会清醒过来，给自己一个耳光，继续努力的活着，他会为了闻风笙的血脉活下去，可这样孤独的日子，让他生不如死。
其实那一场，并非是闻风笙的葬礼，而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他打算与闻风笙的衣冠冢合葬，他想求来生能再见到她一面。
许是老天也觉得他太苦了，竟然真的把他送到了，有闻风笙在的世界。
“裴无凛，你别这样好不好？”闻风笙想要扶他起来，可他却固执的不动，“我、我以为你不爱我的，那两年咱们都过成那样了，我就想着，不如分开，刚好那会我有机会回来，所以就……”
她想道歉，却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还有，你以为是十年，可是我这里刚刚过去一年，我不知道你等我这么久，可是、我们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跟你回去，你也不能为了我留下。”
“为何不能？”
裴无凛抬起头，泪水糊的满脸都是，“般般大了，王府留给他，我可以不回去，笙笙，我真的爱你，从前是我嘴硬，是我糊涂，日后我再不会说任何违心的话，我不求当夫君，就只是留下也不行吗。”
他清楚，闻风笙不想要他了，因为他嘴贱，他仗势欺人，他欺负了她太多。
“从前的委屈，我都让你讨回去，百倍的讨回去好不好，就从……从第一日，行吗。”
闻风笙总算是知道，裴无凛为何会这样跪她了。
洞房夜，裴无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故意问她，区区三品官家的庶女，见了王爷为何不跪，是想死吗。
想到这里，闻风笙深呼吸了一下，抬手一巴掌打在那半苍白的脸上。
“裴无凛，你也知道自己多混！”
“我知道。”男人挨了一巴掌，还在乖顺的笑，“谢谢笙笙还愿意打我，就那一回……后来你也没跪过了，你还逼着我跪你来着，我现在跪回给你，以后我日日都跪你，我错了。”
当时闻风笙真的吓着了，可跪了之后，裴无凛心中并未有一丝满足感，反而觉得无趣，他将人拽起，按在榻上，毫不怜惜的折腾了一整夜。
“笙笙……别丢下我，我已经改好了。”
不是会改，是已经改好了，十年时间足够他想清楚一切，十年抛弃也足够他学乖。
裴无凛满脸是泪，一侧脸颊泛着青紫，眼底血丝红到吓人，可他却依旧讨好的笑，因为闻风笙曾说过，他笑起来很乖。
“你不信就试试好不好，不管你怎样罚我，我都不会有一丝怨气，我都笑着接受行吗，你若是……实在厌恶我，哪怕再留几天，我太舍不得了……”
眼泪像是决堤一样不受控的涌出，他哭到话都说不完整，断断续续，可他也明白，若是不恨，闻风笙怎会离开，所以闻风笙不会要他了，而他只能卑微的乞求，再留两天。
这样，哪怕是死，他也不觉得那么遗憾了。
“求你、笙笙我，我求你……”
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哭，可越是控制，就越是失控，他哭到浑身发抖，气都喘不匀，脸色也憋到通红，大口大口的呼吸，仍是觉得憋闷。
下一秒，他整个人重重的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双手手指不受控的弯曲成奇怪的形状，嘴巴张的很大，却还是像是要窒息了。
“裴无凛，你怎么了！你……”闻风笙着急的去晃他的身体，“你不能再哭了，咱们去医院！你听话！”
“抱歉……”
裴无凛气息很弱，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过死了也好，临死前能见到闻风笙，他就已经知足了。
闻风笙立刻打了救护中心的电话，说了症状后，在医护人员的提醒下，她拿了个塑料袋，套在裴无凛的脑袋上。
不到五分钟，医护人员带着担架敲响了门。
医院里。
医生检查过后，让闻风笙出去缴费。
病房门关上后，医生才开口询问。
“你们是夫妻关系吗？”
裴无凛有些羞涩的点头，“是，正头娘子，就这么一个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