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笙检查得很仔细。
裴无凛身上的伤大多是擦伤,一看便是不会躲车,被路边剐蹭出来的。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她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她收起碘伏和棉签,“你先歇会儿,等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
“好。”
裴无凛像是个不知道疼痛的人,他坐得笔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闻风笙被他盯得心头一跳,这才猛然想起什么,倏地转头看他。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过来的?”
“走路啊。”裴无凛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轻描淡写,“也不算远,十几里路罢了。这里的路又直,好认,我沿途问问,很快就到了。”
裴无凛笑眯眯的回她。
“只是,这里的鞋不好穿,脚有些痛。”
那双原本该养尊处优的脚,此刻边缘已磨出好几个血泡,从前行军打仗走上一日也不曾如此,如今却被一双普通的皮鞋磨得狼狈不堪。
闻风笙心头一酸,搬过小凳在他面前坐下,伸手便要去抬他的腿。
“脚也得处理,血泡得刺破消毒,不然容易感染。”
裴无凛哪敢让她伺候,慌忙把腿缩回去,从她手里抽走那根消毒过的针,毫不犹豫地往血泡上一扎。
鲜红的血混着透明组织液渗出来,他面不改色,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拭。
“用纱布。”闻风笙皱眉,看着他一副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疼吗?”
“不疼。”裴无凛依旧弯着眸子笑,“这点小伤,哪里会疼,笙笙别担心,你忙了一天,也歇歇,等会儿不是还要出去吃饭么。”
“都伤成这样了,还出什么门。”
闻风笙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裴无凛处理完伤口,目光却飘向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时辰不早了,若是不出去……我给笙笙煮饭吧,今日下午捡了不少柴火,应当够生火了,米在哪儿?”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厨房走。
闻风笙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钱包里的数字在疯狂跳水。
“你真去砍绿化带了?那玩意儿罚款可贵了!裴无凛,你这个败家子,真是欠收拾!”
男人一脸委屈的看向她。
“为何,又要收拾?”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要煮饭,不就是需要捡柴火吗。
闻风笙跟他解释不清楚,索性直接不说了。
“你坐着!老实点,不许动!”
裴无凛知道犯了错,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外卖送的很快,因为比较晚了,闻风笙点了炸鸡汉堡,递给裴无凛时,男人拿着就往嘴里送。
“哎!有纸!”闻风笙赶紧拦着他,把汉堡上纸拿掉,才又递还给他。
裴无凛大眼睛眨了眨,咔嚓咬了一口,顿时皱眉。
入口很硬,虽然香挺足,但是很是油腻,且味道奇怪,又咸又甜,甚至不如胡饼。
“笙笙……”他咽下那口东西,眼里满是心疼,“委屈你了,在这种地方,竟要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日后还是我给你煮饭吧,我煮得可好吃了。”
“明日我就送你回去。”
闻风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眼前的裴无凛,卑微得让她陌生。
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姿态,是从前那个骄傲的王爷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
而无论他做什么,总要先说一句爱你,这样的讨好,让闻风笙心头酸涩。
她不是没爱过他。
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心软。
裴无凛手里的汉堡忽然就不香了。
他机械地咀嚼着,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砸,混进面粉和肉里,让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笙笙……我不与沈宁争。”
他嗓音发哑,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你不能总是吃这样难吃的东西……我留下给你煮饭,行吗?你屋子里也没个像样的下人,沈宁看着,也不像是会伺候人的……我来,我伺候你们,行吗……”
堂堂摄政王,说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该觉得荒唐。
可他不在乎。
闻风笙心底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留下。”
裴无凛忽然抬起头,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笙笙,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是我错了……可你罚了我十年,我只求留下,不求名分,连侧位也不要,不行吗?”
他说完,竟直接翻身跪在她面前,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膝盖,像只被丢弃太久、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犬。
“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想回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
“那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孩子?”闻风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般般还在王府,你不回去,他怎么办?”
“他十岁了!”
裴无凛猛地抬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我被赶出府时,尚不足十岁!他为何不能一个人在王府住着?更何况,陛下待摄政王府不薄,绝不会亏待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笙笙,孩子可以自己过,我不行,没你我便不活了,真的……”
说完,他缓缓起身,朝着厨房走。
闻风笙无奈的提醒他,“不用煮饭,这不是有汉堡吗,你给我将就吃点!”
话音未落,裴无凛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放在自己手腕上。
“裴无凛!”闻风笙吓得呼吸都屏住了,“你别冲动,这一刀下去,可没人会救你!你真想死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没吓唬谁,他只是……
“活不下去了,我若是死在这里,灵魂或许还能跟在你身边几日,笙笙,你成全我吧。”
“不走!”闻风笙立刻给他承诺,“我让你留下,乖,阿凛最乖了,把刀放下,来我这里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裴无凛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