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三道惨叫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那震耳欲聋的碰撞余波所吞没。
环形冲击波将柳二龙、玉小刚和弗兰德三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地扫飞出去。
三人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各自停下,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拖痕和散落在泥土上的斑斑血迹。
“小刚!!”
柳二龙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她的右半边脸,从颧骨到下颌,整片皮肉都被冲击波中裹挟的魂力碎片削去了。
肌肉组织翻卷着,边缘焦黑,暴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面部骨骼。
左半边脸颊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皮肉尚在,可却被高温燎出了大片水泡和焦痕,坑坑洼洼得像被烧过的蜡面。
或许是伤势过重、痛觉神经受损的原因,柳二龙此刻竟然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是隐约觉得脸颊上有一阵持续的冰凉感,就如同贴了一片捂不热的铁片一样。
她抬起头来,望向玉小刚摔倒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呼喊道:
“小刚——!快跑——!”
“啊——!”
玉小刚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约莫十步开外的地面上,双手死死地捂在裤裆处,十指痉挛般地蜷曲着。
他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唇缝间发出断续的、压抑的呻吟。
虽然有柳二龙和弗兰德的拼死相护,将他从冲击波的中心硬生生推了出去,使得他逃过了一劫,可飞溅的魂力碎片依旧是击中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碎了……
从今往后,玉小刚这个名字怕是要改一改了。
或许“王软”两个字,会比他现在的名字更加名副其实。
“咳咳……”
另一边,弗兰德艰难地在地上蠕动了一下身体。
他脸朝下的埋在一层被冲击波掀翻的浮土中,泥土混着鲜血糊了他满脸。
弗兰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翻正过来,然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左手,用力按住右肩的断口处。
他的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碎骨茬从肌肉间戳出来,白森森的尖角上挂着暗红色的血丝。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中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往外涌,根本按不住,温热而黏稠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顺着他的肋侧淌下去,在地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褐色的湿地。
弗兰德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天空。
头顶那片被冲击波清空了的林冠缺口中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天幕,几朵碎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结束了吗……?”他喃喃自语。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弗兰德的脑海中一帧帧掠过。
他看见了那个简陋的史莱克学院,看见了他这辈子攒下的那些魂币一块一块地被锁在箱子底……
他抠抠搜搜了一辈子,连一顿像样的酒席都没舍得置办过,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给自己买过。
弗兰德看见了柳二龙年轻时的样子。
他这一生最喜欢的人,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为了另一个人哭、为了另一个人笑。
他甚至还要配合她,帮着她去和那个男人亲近,亲手把她推到别人的怀里去。
弗兰德的眼睛越来越沉,眼皮像是压了两块铅。
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从四周向中间缓缓收拢,像夜色从地平线上升起,一寸一寸地吞没最后的天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用尽全力地仰起头,想要再看一眼柳二龙的方向,想要记住她最后的样子。
柳二龙此刻正从地面上撑起身来,残破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半边脸暴露在空气中,白骨森然。
“二龙……”弗兰德气若游丝地开口,“你的脸……”
他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
话到一半,他的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远了,后脑勺重重地摔回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眼睛还微微睁着,朝着柳二龙的方向,可那双瞳孔里的光芒已经涣散了,再也没有聚焦起来。
“我的脸?”
柳二龙听到弗兰德的话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
这一次,或许是注意力的回归让她重新捡回了痛觉,一股剧烈到近乎灼烧的刺痛从她的面颊上猛然炸开!
“啊——!”
她尖叫一声,触电般地缩回手,指尖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迹。
柳二龙的手掌剧烈地颤抖着,目光落在那些血印上,瞳孔猛地收缩了又放大。
“我的脸?!我的脸!!”
她发了疯一般地在储物魂导器中翻找,魂导器里的杂物被她一件件地扔出来,最终她的手指触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
柳二龙双手捧着它,颤抖着举到面前。
圆镜里映出一张近乎怪物的面孔。
右边颧骨以下的皮肉全部消失,森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眼眶下方那块骨头上还残留着几缕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左边的脸颊倒是皮肉尚在,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焦痕和水泡,像被火焰舔过了一遍。
嘴唇被削去了一半,露出下面几颗白森森的牙齿。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烂尸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风韵犹存的柳二龙的样子?
“啊——!我的脸!我的脸!!”
她猛地将圆镜掷向远处,镜面在碎石上砸出“哐当”一声脆响,碎成了好几片。
她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玉小刚身边,膝盖一沉,跪坐在了玉小刚身边。
“小刚……”
柳二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弯下腰来,那张残缺的面孔凑近了玉小刚的视线,用一种近乎魔怔的、带着哭腔的语调问道: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玉小刚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了一个痛苦的“川”字,双手依旧死死地捂在裆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沙哑而断续的话来:
“二、二龙……小、小三……帮我看看小三……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