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
  “傻丫头,哭什么?”
  阿姐虚幻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我感受不到温度,却看见了她眼底熟悉的温柔。
  “你做得很好。周怡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哭的小丫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淡。
  萧景珩跪在一旁,捂着胸前深可见骨的伤,泣不成声。
  “明月……对不起……”
  “是朕无能,是朕没能保护好你……”
  阿姐看向这个曾与她生死相许的男人,眼中没有怨,也没有留恋。
  “皇上,臣妾当年替你挡箭,是为家国。后来委身于你,是为报恩。”
  “如今恩报完了,命也还了。”
  萧景珩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阿姐没有再看他。
  “拓跋月一死,母蛊便会反噬,孩子们已经安全了。那对双胞胎,是我拼尽最后的气血保住的。”
  “望你以后做个好父亲,也做个好皇帝。”
  交代完这些,她回过头,深深看着我。
  “周怡,阿姐要走了。”
  “往后,你要好好活着,别再这么拼命了。”
  她的话音落下,身影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散入晨曦。
  “不要!阿姐!”
  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撑起的那点力气,在此刻彻底散尽。
  我闭上眼,几乎想要随她而去。
  “哎呀呀,老夫不过是云游时多下了一盘棋,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一个突兀的苍老声音从废墟上空传来。
  我睁开眼。
  前方虚空荡开层层波纹,一个穿着破道袍、腰挂酒葫芦的邋遢老者跨了出来,还在低头抠脚。
  是师傅。
  是那个在流放途中救下我们,又传授我们奇门遁甲与兵法奇书的老人。
  师傅抬头看着满天飘散的金色光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散尽修为?神魂俱灭?”
  “哼,在老夫这里,就没有死透了这三个字!”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朝半空喷出。
  “乾坤借法,逆转阴阳,给我聚!”
  那些即将消散的金色光点受到牵引,纷纷倒流,在半空重新汇聚。
  师傅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截散发着异香的九彩莲藕,随手扔进光点中央。
  “《孙子兵法》讲向死而生,《梅花易数》有剥极而复,这才叫大道。”
  “骨肉重塑,神魂归位!”
  金光与莲藕相融,一点点勾勒出阿姐的身形。
  骨骼、肌肤、血肉逐一重塑。
  就连那双因常年握枪而生着薄茧的手,也重新长了出来。
  阿姐慢慢睁开眼,双脚重新踏上地面。
  我们看着彼此,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
  奇迹真的降临了。
  ……
  五年后。
  江南水乡,一座远离京城喧嚣的清幽宅院里。
  “嘿!哈!”
  庭院中央,阿姐一身劲装,握着木枪,正在教那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练武。
  拓跋月死后,阿姐被师傅救回,却再也不愿踏入皇宫半步。
  萧景珩经此一变,励精图治,此后再未立后。
  他遵从了阿姐的心愿,对外宣称皇后已逝,暗中则将我们和两个孩子送到江南隐居。
  “周怡!你又在偷懒!”
  阿姐收起木枪,瞪向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的我。
  我脸上盖着一本《梅花易数》,听见她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把书扒拉下来,又顺手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阿姐,我这叫顺应天道,清静无为。”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眯眯看着她和两个孩子。
  “天下吉凶,我懒得再算了。如今我只想算算,今晚吃清蒸鲈鱼,还是红烧狮子头。”
  阿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有了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生死阴谋。
  只有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这才是最好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