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后来周思悦也变了。
不是主动变的,是被迫变的。
小组作业那事之后,她在社团的竞选黄了——学生会那边有个学姐跟我们专业课老师熟,听说了这事,面试的时候直接把她刷了。
学姐的原话是:“连份内作业都不做的人,进了学生会能干啥?”
她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了杯子,碎渣子溅到我椅子底下。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把碎玻璃一块一块捡起来了。
捡完,闷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没应。
但从那天开始,她打游戏戴耳机了,骂人的声音也小了。
有一次我中午没吃饭,回寝室随口说了句“饿”,半小时后她取外卖回来,多带了一份炒饭,往我桌上一搁。
“顺手买的。”
然后就回自己位置了。
我盯着那份炒饭看了五秒钟。
没客气,拆开吃了。
期末前一周,林知意在寝室群里发了条消息。
“唐晚,能借你的笔记复印一下吗?”
发完又撤回。
过了一会儿又发。
“唐晚,能借你的笔记吗?”
我没回。
她从上铺探出脑袋,小小声地喊我:“唐晚?”
我抬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像随时能拧出水来。
“上学期的事,还有表白墙的事……”
她咬了一下嘴唇。
“是我做的,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这次没说“不是故意的”,也没说“我只是太难过了”。
“我不该那么对你,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在哭,但没有躲。
“笔记可以借你,”我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任何事,当面讲,别搞小动作。不服气你就说出来,吵也行,用嘴,不用阴的。”
林知意眼圈更红了。
然后她点了头。
我把笔记递过去的时候,她又说了一遍:“真的对不起。”
我摆摆手。
没说什么“没关系”。
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的。
但我也不是来跟她们结仇的。
大学四年,又不是来宫斗的。
期末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我走出考场,外面天特别蓝。
赵芮在后面喊我:“唐晚!放假了你回去不?”
“回,明天的票。”
手机响了。
我妈发的微信。
“幺儿,考完没得?给你寄了火锅底料和灯影牛肉,收到了没?”
我给她回:“刚考完,快递还没取。”
“考得咋样嘛?”
“差不多,专业第一应该稳。”
我妈发了条语音,嗓门大得我差点没拿稳手机。
“哎哟我家乖乖太凶了!回来想吃啥子,妈给你弄!”
我笑了笑,打字回她:“冒菜,特辣那种。”
回寝室的路上,路过操场,几个同学在踢球,夕阳把草坪染成金色。
我突然想起我爸送我上大学那天说的话。
“幺儿,出门在外,咱不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
“哪个要是让你不舒服,不要忍,忍一次就有二次。”
“直接把桌子掀了,让他知道你不好惹。”
我当时笑他,说这是教坏小孩子。
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大学就是个浓缩社会。
你不把规矩立好,别人就会替你立规矩。
我们川渝女娃,不惹事。
但事来了,也绝对不怕。
别人骂我们泼辣,我说那是你们没分清“泼辣”和“不好欺负”的区别。
我坐在寝室里,看着三个室友匆匆忙忙收拾行李。
林知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下学期见”。
周思悦还是那副臭脸,但走之前给我桌上放了包牛肉干。
秦雨薇挽着她爸的胳膊,出门前冲我摆了摆手。
我也摆了摆。
然后我拉上行李箱,关了灯。
走廊里有人在放歌: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我没回头。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