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住院的第三天,柳如烟来了。
她是趁着上午的间隙来的——苏老爷子在书房会客,一位早年与苏家有交情的老友来访,两人在书房里品茶叙旧,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叶青云那边有秦疏影守着,那丫头这两天几乎长在了医院里,赶都赶不走;她借口说要出来买点东西——家里的酱油快用完了,顺便再去一趟裁缝铺取那件改好的旗袍——绕了个弯,就到了医院。
她推开病房门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牧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
他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肩的纱布从领口处露出一角,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脆弱的俊朗,和他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开门声,林牧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左肩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牵扯到缝合的肌肉,带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他看到是柳如烟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不是客套的、应付式的,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惊喜的光芒,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他苍白的脸上漾开,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欣喜:“柳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柳如烟嘴上说着狠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凶狠的嗔怪,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心思——她关上门,动作轻而迅速,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从他的脸色看到他的肩膀,从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看到输液管里滴落的药液,确认他除了脸色苍白之外没有其他大碍,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紧抿的嘴唇微微放松了一些。
“让柳姨失望了,我还活着。”林牧笑着说,声音还有些虚弱,像是刚睡醒不久的沙哑,但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一分不少,“而且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又能活蹦乱跳地去骚扰您了。”
柳如烟嗔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责怪,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从随身带来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保温盒,外面套着一个布艺的隔热套,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混着党参和枸杞特有的甘甜气息,温暖而醇厚,在消毒水气味为主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是我早上炖的土鸡汤,加了党参和枸杞,补气血的。你趁热喝。”她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只小碗和一只瓷勺,摆好,开始盛汤。
林牧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汤色金黄澄澈,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颗红艳的枸杞和几段党参在汤中沉浮,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心里微微一动。
那种感觉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名状的情绪,像是一块冰封的角落被温热的液体浸泡着,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那些话太轻了,配不上这碗鸡汤背后承载的心意——只是伸手去接。
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左肩的纱布让他的活动受限,抬手时牵动伤口,他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动作变得有些吃力,像是一只试图伸展翅膀却受了伤的鸟。
柳如烟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无奈的、早就料到的纵容。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鸡汤,低头吹了吹,又用嘴唇试了一下温度,然后送到他嘴边:“张嘴。”
林牧乖乖张开嘴,喝下了那勺鸡汤。
鸡汤浓郁鲜美,鸡肉的精华已经完全炖入了汤中,带着党参特有的甘甜和枸杞的清甜,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他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美,“柳姨的手艺就是好。比我喝过的任何一家餐厅的汤都好喝。”
“就你会说话。”柳如烟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那一抹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到眼角,让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她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病房里安静而温馨。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那道光带随着时间缓缓移动,像是一只缓慢爬行的金色蜗牛。
空气中弥漫着鸡汤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拉扯着。
喝到一半,林牧忽然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内容却让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柳姨,您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是离不开您了怎么办?”
柳如烟的手微微一顿,勺子里的鸡汤差点洒出来,汤面在勺中晃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抹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是被晚霞染过的云朵。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碗里的汤面上,声音有些慌乱,带着一种被猝不及防击中后的无措:“你、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一勺汤就把你收买了?那我要是一天给你送三顿饭,你岂不是要赖上我了?”
“我没说胡话。”林牧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意味,和他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截然不同,“我说的是真心话。”
柳如烟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勺子送到他嘴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那就别离开。”
林牧喝下那勺鸡汤,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被惊扰时的翅膀;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算计,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满足。
一碗鸡汤很快见了底。
柳如烟把碗和保温盒收好,拧紧盖子,放回手提袋里,动作有些匆忙,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柳姨。”林牧叫住了她。
柳如烟转过身来,手里还拎着手提袋,正准备开口问“怎么了”——她的嘴唇刚刚张开,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林牧已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他将她拉近了一些,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一触即分。
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干燥,但触感依然温热而柔软,落在她的唇角,像是春天里第一缕拂过面颊的风。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所有的运转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滞了一拍,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再到整张脸,像是一朵在瞬间盛开的红色牡丹。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肋骨跳出来。
林牧松开她的手腕,动作从容而自然,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嘴角带着一抹虚弱但促狭的笑意,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柳姨,您做的鸡汤太好喝了,这是谢礼。”
柳如烟回过神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举起手里的手提袋,作势要打他,动作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夸张:“你——你这个小混蛋!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
但她手里的袋子终究没有落下去。
她咬着嘴唇,瞪着他,但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满满的羞赧和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面纱遮盖着的星光。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你好好躺着吧你!我走了!”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的地方。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牧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那声叹息很短,很轻,但他听到了。
那声叹息里没有懊恼,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无奈的、带着笑意的纵容,像是一个人在说“这孩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笑意从他的嘴角蔓延到眼角,再蔓延到眼底,最后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凝聚成一抹满足的光芒。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唇角的温度和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一个烙印。
下午,苏雨薇来了。
她没有像柳如烟那样带鸡汤,而是带了一袋水果——都是用白色纸袋装着的,从袋口可以看到里面红艳艳的车厘子、紫褐色的山竹和颗粒饱满的荔枝,每一颗都个头匀称、色泽鲜亮,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她走进病房时,先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扫过房间——窗帘半拉着,阳光在窗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盒没喝完的牛奶,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残余的鸡汤香气。
然后她走到床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下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腿并拢,手提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包带上。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候一个普通的同事,但她握着包带的指节微微泛白。
“好多了。”林牧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你不用担心,我皮糙肉厚的,恢复得快。”
苏雨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包带——那是一根棕色的皮质包带,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发亮——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又抿住,像是在反复斟酌要说出口的话。
林牧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她紧抿的唇线,她眉心处那道浅浅的竖纹——心里大致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苏雨薇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挣扎的情绪,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林牧,你为什么要替疏影挡那一刀?”
这个问题,和秦疏影问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语气中的那种困惑和探寻都如出一辙。
林牧迎上她的目光,给出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回答,语气平静而笃定:“因为她当时有危险。”
“就因为这个?”苏雨薇追问,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也许是一丝闪躲,也许是一丝心虚,也许是一个能够解释她心中那份不安的答案。
“就因为这个。”林牧说,语气没有一丝动摇。
苏雨薇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目光在他的瞳孔中搜寻着,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试图找到一丁点亮光。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影移动了一段距离,久到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了无数次。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无奈,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深沉的关切:“你总是这样。总是做一些让人……让人放不下的事。”
她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振动虽轻,却在空气中留下了悠长的余韵。
林牧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那抹红色从她的眼角蔓延开来,像是被水彩笔轻轻晕染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那些话在此时显得太过苍白。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包裹住她的手背,像是要给她的温度:“雨薇,我没事。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还能贫嘴。”
苏雨薇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
她没有抽回去。
她低着头,看着他那只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和那天晚上在酒店里握着她时一模一样。
那种触感通过皮肤的接触传递到她的心里,唤醒了一些她试图遗忘的记忆。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那种热意从鼻腔深处涌上来,冲到眼眶里,让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她不能在别人面前哭,这是她作为苏氏集团总裁的习惯,也是她的盔甲——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强硬,但那强硬的底色却是柔软的担忧:“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听到没有?不管是为了谁,都不要。”
“听到了。”林牧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对他真正生气的温和,“不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是本能。”
苏雨薇看着他脸上那抹虚弱但坚定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在她心房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声音有些闷:“你这个人……真是拿你没办法。”
林牧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从最初的僵硬变得柔软,从最初的抗拒变得接受。
他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那样握着,给她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苏雨薇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她转回头来,看到林牧正含笑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了然的笑意,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抹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是被夕阳染过的云朵。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放手。”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但没有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撒娇式的抗议。
“不放。”林牧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赖式的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抓到你的手,怎么能轻易放开。万一放开了你就跑了怎么办?”
苏雨薇的脸更红了,那抹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粉红。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羞赧和无奈:“无赖。”
“嗯,我是。”林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不仅无赖,我还讹人。你妹妹已经答应喂我一个月的粥了,你看看你要不要也表示一下?”
苏雨薇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抽回了手——这次林牧没有再坚持,顺势松开了手指。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从容:“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这么快就走?”林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那丝不舍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刚好能让听的人感觉到他的留恋,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挽留。
“公司还有事。”苏雨薇说,但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她站在床边,看着林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梁,再滑到他苍白的嘴唇,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反复权衡要不要说出某句话。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搭在连衣裙的领口处,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牧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看到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伸到颈后,解开了连衣裙的拉链。
金属拉链滑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浅杏色的连衣裙应声松开,从她的肩头滑落了一截,露出她白皙的肩头和背部——她的肩胛骨线条优美,脊柱沟在光线下形成一道浅浅的阴影,皮肤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蕾丝的边缘在她光滑的皮肤上留下精致的纹路印记。
林牧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背上,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考和算计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本能的视觉冲击。
苏雨薇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绕到背后,解开了内衣的搭扣——那声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浅粉色的蕾丝内衣松开了束缚,她将它从身上取下,攥在手里,然后转过身来。
她的脸颊红得像火烧一样,那抹红色从她的颧骨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像是被晚霞染透的天空。
她的目光闪烁不定,不敢与他对视,像是受惊的小鹿,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角落。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步伐有些凌乱,把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浅粉色蕾丝内衣塞进了林牧的被子里。
她的手指触碰到被子时微微颤抖,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给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息,“你不是喜欢收集吗……这个也给你。”
林牧愣住了。
他看着被子里那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布料柔软轻薄,蕾丝的花纹精致而细腻,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那种香气混合着她惯用的香水味和肌肤本身的体息,温暖而迷人——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苏雨薇。
她的连衣裙拉链还没有拉上,背后的开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线以上,脊柱沟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柔美的弧线。
她的脸颊绯红,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整个人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没有逃走。
林牧看着她那副又羞又倔的模样——明明羞得快要哭出来了,却还是咬着牙站在那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曳却不肯折断的花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种柔软不是算计得逞后的满足,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心疼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苏雨薇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飞快地拉上了连衣裙的拉链。
金属拉链滑上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不稳,像是在积蓄某种勇气。
林牧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就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伸到腰间,解开了裙腰侧面的暗扣,然后缓缓将裙腰向下推了几寸。
林牧的呼吸再次凝滞了。
苏雨薇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指在微微颤抖。
裙腰从她的腰际滑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髋骨的曲线。
她将那条同款的浅粉色蕾丝内裤从身上褪下——布料滑过她圆润的臀线和修长的双腿——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过身来,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将它也塞进了林牧的被子里,和那件内衣放在一起。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稍一犹豫就会后悔。
“凑……凑成一套。”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脸颊红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省得你……你又说只有一件不吉利……”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她的步伐凌乱而急促,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拉开门——
“雨薇。”林牧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苏雨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而不稳,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林牧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她裸露的肩头,她微微起伏的脊背,她紧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我会一辈子好好珍藏的。”
苏雨薇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静止了两秒,像是要把那句话刻进心里。
然后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但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牧清楚地看到,她的耳根红得像傍晚的晚霞,红得惊心动魄,像是天边最后一抹燃烧的云彩。
他靠在枕头上,伸手从被子里拿出那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裤。
布料轻薄柔软,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那种香气混合着她惯用的香水味和肌肤本身的体息,温暖而迷人。
他将它和那件内衣叠在一起——浅粉色的蕾丝面料在白色的被单上显得格外娇艳——放在枕边,然后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真是丰收的一天。
而在走廊里,苏雨薇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她的脸颊依然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腔。
她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金属壁板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背上,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刚才做了什么?她竟然在医院里,在光天化日之下,脱下了自己的内衣和内裤送给了一个男人。
她一定是疯了。
但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起来。那一抹笑意从唇角漾开,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怎么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