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岁安科技完成上市。
首场全球产品发布会设在星晖酒店。
当初排列九十九名伴郎的婚礼大厅,如今坐着九十九位脸盲症和认知障碍体验者。
我站在灯光下,发布新一代多模态识人系统。
它不会提示谁值得信任。
只提供声音、步态、动作习惯和使用者自己留下的备注。
判断永远属于使用者。
发布会标志来自那枚烧毁的指纹胸针。
熔化后残留的不完整纹路,被设计成产品图案。
那道缺损不再代表失去。
它提醒每一位使用者,真实存在过的人和感情,从来无法被批量复制。
曾经在婚礼群里嘲笑我的宾客,也以投资人和合作方的身份来到现场。
他们双手递上名片,客气地称呼我江董。
我按照统一标准审核合作。
不刻意报复,也不需要他们承认当初看错了人。
重整后的公司保留了研发团队,却删除所有以顾淮个人命名的不合规数据。
核心技术进入公益授权监督体系。
叶清妍仍在服刑,并需长期赔偿窃密损失。
顾家出售大部分资产偿还债务。
顾淮被行业禁入后,只能在商业活动中做声音模仿和婚礼配音。
我的脸盲没有奇迹般痊愈。
团队成员每次靠近,依然会自然报出姓名。
我也会坦然询问,而不是因为一次认错感到羞耻。
发布会结束,程砚在身后停下。
“江董,我是程砚。”
“需要同行吗?”
我点头。
“走吧。”
他与我并肩,却没有伸手引导。
酒店外正在进行另一场婚礼彩排。
扩音器里忽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无论疾病还是衰老,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那声音太熟悉。
即使经过设备处理,我仍在第一句话响起时认出了顾淮。
玻璃隔间里,他穿着普通工作服,坐在临时配音台后,替一名紧张的新郎录制誓词。
曾经,他用自己的声音证明我离不开他。
如今,他只能替陌生人说出那些自己没有做到的承诺。
顾淮抬起头,隔着玻璃看见我。
他左腕上的月亮已经洗去,只留下模糊的浅色痕迹。
他下意识追到门边。
“岁岁……”
工作人员在此时切断设备。
我的名字只剩下一段失真的尾音。
脚步停了一瞬。
我没有开启系统,也没有询问程砚。
我知道那是谁。
可胸口没有恨意,也没有回去看清他的需要。
我点开系统后台。
顾淮的声纹样本曾被设置为最高优先级,保存了整整七年。
屏幕弹出确认提示。
“是否永久删除?”
我按下确认。
数据归零。
身后的大厅里,九十九位体验者陆续启动系统。
不同的提示音交错响起。
我没有寻找哪一张脸属于顾淮,只和程砚走入街边的人群。
上车前,星晖酒店的玻璃映出一道清晰的身影。
没有声音在旁边提醒。
也没有任何系统报出姓名。
可我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
车门缓缓合上。
顾淮的声音被街道上的喧嚣覆盖。
七年前,他说,即使全世界都长着同一张脸,我也不会认错他。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认出一个人,从来不代表必须留下。
而这些年,我真正需要重新认回来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