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裴烬的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胳膊。
我退开半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里,慢慢攥紧,又松开。
"纪云,我错了。"
"你错了。"我重复了他的话,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你确实错了。但这不是一句"错了"能兜住的事。"
"那你要我怎么做?"
"没有需要你做的事了。"
他不明白。
"你身上柳盈盈种的东西,我已经在后山替你拔干净了。你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裴母的健忘症,没了寄藤的吸食,三个月之后也能缓过来。裴家的气运坏不了——毕竟根已经烧了。"
他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一度。
"是你——是你在后山——"
"对。你那天在二楼窗户边上往外看的时候,我就在你脚底下。"
裴烬的手狠狠攥住消防通道的扶手,关节发白。
"你替我拔了那个东西……你早就可以走了,为什么还——"
"旧账。"我打断他,"二十年前有个八岁的小男孩在后山捡了一只淋了雨的白猫,用校服裹着,在马棚里坐了一夜。那只猫是我。"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记了二十年。嫁你也是因为这个。"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曾经戴婚戒的地方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但二十年的恩,你用两年全销完了。现在谁也不欠谁。"
消防通道的灯灭了一瞬,又亮了。
"别追我了,裴烬。"
"纪云——"
"我的名字不叫纪云。"
他愣住了。
"纪云是我嫁进裴家时给自己造的假身份。你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纪"是你八岁那年在猫脖子上系的红绳的结法,你管那个叫"纪念结"。"云"是那天马棚外面的天气。"
我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碎掉。
"你连名字都没问过,对吧?"
这次他没有追上来。
消防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时,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是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10
"少奶奶走了。"
阿婆在电话里跟裴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距离慈善晚宴已经过去了九天。
这九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柳盈盈的残骸被裴家以"艺术装置清理"的名义低调处理了。她名下的三家公司全部被查封,账户冻结,二十七起消费者投诉变成了一百四十三起。关于她的热搜挂了整整一周,标题从"灵修博主翻车"变成了"京城名媛疑似邪教头目",裴家的公关部门连轴转了四天才把裴烬的名字从相关词条里摘出去。
裴烬本人在这九天里没有出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