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想说……"他的呼吸在电话那头乱了节奏,"我想说,如果能重来——"
"没有重来。"
"——如果能重来,我不会把你绑在祭台上。我不会让柳盈盈靠近这个家。我不会在拍卖会上给任何人买东西,我会回来找你——"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
"每次吵完架你都说"下次不会了"。然后下次你把我的衣服从主卧搬到客房,再下次你让保姆别给我留晚饭。裴烬,你的"重来"一文不值,因为你每次都在说,每次都不兑现。"
"这次不一样——"
"这次也不会不一样。只不过这次,我不在了。"
风很大。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秒数。
裴烬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带着一种我不太熟悉的颤抖:"纪云,你不要——你别挂。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我现在就来——"
我把手机贴回耳边。
"你还记得你跟柳盈盈说"可以"的那天晚上吗?她问你能不能把我剩下的东西全抽干,你说"可以"。那天我在后备箱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否认。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你连想一想都没有。"
电话里传来一种声音。很轻,闷在喉咙里。
"我活了一千年,你是我做的最愚蠢的一个决定。但我不后悔。"
我看向山下的城市。
灯火万家,像一条发光的河。裴家洋楼的灯也在里面,亮着一盏,是他卧室的窗户。
"烟火好看吗?"我忽然问。
"什么?"
"拍卖会那天,你给柳盈盈放的烟火。好看吗?"
他没答。
"我就猜你不记得了。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
我把手机递给阿岁。
阿岁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他在哭。"
"走吧。"我转向山的另一面,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七喵了一声,跳上我的肩。
"大人,不再看一眼吗?"阿岁问。
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手机里传来裴烬最后的声音,被山风搅碎了大半,只剩几个破烂的音节。
"纪云——你别走——我什么都不要了——纪云——"
阿岁轻轻把电话挂了。
静了一会儿,龟老六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山顶,提着那兜螺蛳,满头大汗。
他看看我,看看阿岁,看看远处的城市,小声问:"大人,咱们还回来吗?"
我捏了捏十七的耳朵。
山风里隐约传来城里的声音。
"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