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裴铮果然在门外跪到了天亮。
第二日清晨,他高热昏厥,被亲兵抬回裴府时,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肩背上的旧伤并发,风寒入骨,太医说,险些就没熬过去。
他的副将卫岑,红着眼冲到我的旧宅,一见到我,便语气强硬地指责。
“夫人!你也太狠心了!”
“大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真的,连看都不肯去看他一眼吗?”
卫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他昏迷的时候,嘴里都还在喊着你的名字!太医说了,他这是心病,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会伤及根本!”
“你是不是,真的要逼死他才满意!”
我听着这些道德审判,只觉得无比疲惫。
“他若真有今日,也是他先负心、后自伤的结果,与我无关。”
说完,我便让乌嬷送客。
可最终,我还是去了裴府。
我明白,若不把最后的话说绝,以裴铮的偏执,他还会用更疯、更极端的方式,将我死死拖进这场烂局里。
我必须亲自去斩断他最后一点念想。
我进到内室时,正在昏睡的裴铮慢慢睁开了眼睛。
昔日那个凌厉逼人的男人,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病气。
当他看清来人是我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底,猛地亮了起来。
“桑落!”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我走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却反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像是生怕我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我就知道。”他扯出一个极度勉强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他急切地想从我的眼里,找出一丝一毫旧日的心疼和不忍。
我垂下眼,看着他病中苍白的脸,心里连怨恨,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裴铮,”我平静地开口,“我今日来,是有最后一件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他脸上那点微弱的笑意,瞬间凝固。
眼底浮出一种本能的、巨大的恐惧。
“我不听!”他几乎是立刻打断我,攥着我的手更紧了,“桑落,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没有理会他的逃避。
我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明日,是断蛊期的最后一日,午时一过,我便会启程,离开京城回南疆。”
“此后,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裴铮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撑起身子,剧烈的动作扯裂了他肩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瞬间便渗出了纱布。
他却浑然不觉。
“不,我不准!”他嘶吼着,眼眶通红,“桑落,我不准你走!”
我任由他攥着,继续说出了那个连阿娘都没有参透的真相。
“你以为,同心蛊,只是女子用来测验丈夫真心的玩意儿吗?”
“不,如果一方负心,却还不放手,两个人都会得到反噬。”
“心血如被蚁虫啃噬,日夜不得安宁。”
他颓然倒回榻上。
这个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竟当着我的面,像个孩子一样,流下了眼泪。
他哭着,一遍遍地求我。
“别走,桑落,别走,求你!”
“不过我找到了解法,明日午时,城外神坛,祭天断蛊。我们便好聚好散,两不相欠。”
说完,我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