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十二个小时,是一场纯粹的地狱。
  由于账户余额归零,部分昂贵的自费药物被迫停用。
  病房里只剩下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治疗。
  镇痛效果逐渐消退后,疼痛如潮水般卷土重来。
  肺部炎症继续加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铁砂。
  苏哲只能拼命张大嘴,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徒劳地汲取氧气。
  随着肝功能和凝血功能恶化,他的鼻腔、口腔开始出血。
  淤斑遍布全身。
  他想喊救命,肿胀的声带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监护仪仍在缓慢地响着。
  滴——
  滴——
  每一声,都像死亡倒计时。
  【倒计时:1小时。】
  苏哲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弥留之际,画面开始在脑海中闪回。
  他看见了另一种结局。
  如果当初没有作死,他会被推进手术室,换上那颗我千辛万苦替他等来的肾。
  康复后,他会和我结婚。
  住进宽敞明亮的房子,拥有一份体面的事业,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可现在,他只能躺在恶臭的病床上。
  清醒地感受身体一点点衰败。
  是他自己。
  亲手打碎了通向新生的阶梯。
  然后转身,跳进了最肮脏的深渊。
  “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
  一滴夹着血丝的浊泪,从眼角滑落。
  【倒计时:0。】
  “滴————”
  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线。
  尖锐的报警声在ICU里回荡。
  护士走进来,看了一眼苏哲扭曲可怖、充满不甘的脸。
  见惯生死的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随后,她扯过白布,盖住他的头脸。
  苏哲咽气的同一刻。
  远在波士顿的我,伴随我的【因果结算面板】爆发出蓝光。
  【目标人物苏哲因主观放弃生存机会、耐药菌感染及多器官功能衰竭,已确认死亡。】
  【宿主成功扭转既定命运。】
  【因果闭环彻底终止。】
  【奖励发放:宿主当前研究课题“抗耐药性超级细菌免疫靶向疗法”核心数据已解锁。】
  一条完整而清晰的数据链,瞬间涌入脑海。
  我怔了几秒,迅速按照脑海中的思路调整实验参数。
  新配置的靶向药剂被滴入培养皿。
  显微镜下,原本顽固的耐药菌群开始大面积崩解。
  顾宴礼盯着屏幕,呼吸一滞。
  “林夏,你做到了。”
  我看着那片正在瓦解的菌落,缓缓扬起唇角。
  苏哲死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而我会带着这份足以改变医疗史的成果,走向真正属于我的巅峰。
  三年后。
  帝都国际医学会议中心。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站在发言台中央。
  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我们团队刚刚获得国际医学大奖的靶向药物成果。
  顾宴礼站在我身边。
  面对无数镜头,他毫不避讳地牵住我的手。
  “下面,让我们有请本项目首席专家林夏女士致辞!”
  台下掌声雷动。
  我接过话筒,望向全场。
  “医学的进步,是为了给每一个仍愿意抓住生命的人,多一次机会。”
  “至于那些曾经拖住我们脚步的烂泥——”
  我笑了笑。
  “丢下它,才能走得更远。”
  会议结束后,黄晶晶跑进后台,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如今,她已经成了团队里的行政主管。
  “夏夏,你刚才在台上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她激动得两眼放光,随后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
  “对了,你还记得以前那两个极品吗?”
  我挑眉。
  “怎么了?”
  “沈蔓的案子判了。”
  “她涉及多起诈骗,金额巨大,最后被判了十年。听说在里面天天抢着干活,就为了争取减刑。”
  黄晶晶撇了撇嘴。
  “还有苏哲他妈。”
  “三年前那次脑出血虽然抢救过来了,但留下了严重后遗症,半身不遂,说话也不利索。”
  “她那些亲戚都不肯长期照顾,最后把她送进了一家条件很差的养老院。”
  “前段时间有人去探视,说她整天含糊不清地喊苏哲的名字。”
  我听完,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彻底清理完一段烂账后的平静。
  “自己种下的因,总要自己承担结果。”
  我放下咖啡,挽住顾宴礼的手臂。
  窗外阳光正好。
  暖金色的光落在我们身上,将前路照得明亮而开阔。
  “走吧,顾教授。”
  我对上顾宴礼温柔含笑的眼睛。
  “庆功宴还等着我们呢。”
  人生很长。
  我还有更高的山要攀登,更远的路要走。
  至于那些烂在阴沟里的人——
  不值得我再分去半点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