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小兰脸上的得意僵在那里,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
我露出孩子的脸给她看.
“这是你妈生的孩子,你亲弟弟。”
“妈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觉得像吗?”
“不可能!”
苏小兰的声音尖得像杀猪。
“你胡说!我妈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
我打断他。
“四十几岁嘛,又不是不能生。”
“国家都号召育龄妇女生二胎三胎呢,妈这可是为国家做了贡献,怎么,你有意见?”
孙建脸色也变了,满脸震惊。
倒是他牵着的小孩说。
“爸爸,不是说妈妈像我一样是独生子,今天我们是回来继承家产的吗,怎么妈妈还有个弟弟?”
苏小兰浑身都在发抖,指着我的手像筛糠。
“你......你骗人!我妈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岳母王秀兰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烫了新样式,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走到我身边,看了苏小兰一眼。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我还是看出她眼底的震惊。
“妈......”
岳母一巴掌打到她脸上。
“别叫我妈!”
“几年前你就死了,死人,没有妈。”
苏小兰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叔叔看着苏小兰,轻轻叹了口气,就开始安慰岳母。
苏小兰看着他和岳母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瞳孔猛地一缩,脸彻底白了。
“妈,你......你真的改嫁了?”
“我爸才去世多久,你就......”
岳母打断他。
“怎么,难道我需要为他守一辈子寡吗?”
苏小兰被噎住了。
她旁边的孙建反应快,在她耳边小声说。
“小兰,先别吵,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苏小兰现在已经没了理智,她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是谁的?”
“我的。”
陈叔叔把孩子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你妈给我生的儿子。”
苏小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们......”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吼。
“妈!你是不是疯了!你多大年纪了你还生孩子!你......”
“我多大年纪了用你管?”
岳母瞪了她一眼。
“我生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你一个死了五六年的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苏小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调色盘。
她身边的孙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早没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快意。
苏小兰,你不是喜欢装死吗?
现在好了,凭空多了个后爹和一个刚满月的弟弟,应该很惊喜吧。
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
苏小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很快换了一副嘴脸。
“妈,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拉岳母的手。
“我当时也是没办法,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怕连累你们,所以才......”
“所以才假死?”
岳母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所以才让你爸气得中风,让我和书泽以为你死了,让我们给你哭丧,给你还债?”
“苏小兰,你可真是孝顺的好女儿啊。”
苏小兰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了笑。
“妈,我那时候也是走投无路了,你听我解释。”
6
“不用解释了。”
岳母摆摆手。
“我不想听,也不认识你,我的女儿已经死了,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苏小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嘴脸,露出了一贯的精明和算计。
“妈,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但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叙旧的,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小兰说得理直气壮。
“我爸留下的遗产,房子、存款,还有家具厂。”
“这些都是我爸的心血,我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陈国辉怀里的孩子,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妈,你要改嫁,要生孩子,那是你的事。”
“但你得想清楚,你现在的丈夫和孩子,跟我苏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爸留下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
这话说得难听至极,岳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还有脸回来要遗产?”
“我怎么没脸?”
苏小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是我爸的亲女儿,法律上第一顺序继承人!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看得差不多了,终于开了口。
“苏小兰,你说你要继承遗产?”
“那我问你,你爸去世的时候,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苏小兰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那是我爸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冷笑一声。
“那些贷款,全是用你爸的名义贷的,经办人签字全是你苏小兰的亲笔。”
“你把钱拿走了,跟外面的男人逍遥快活,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然后现在回来跟我说遗产?”
苏小兰厚着脸皮说。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的是我爸留下的遗产,家具厂是我爸的,他去世了,现在就该归我。”
岳母这时候也大概明白了苏小兰为什么要假死。
她站出来,握着我的手。
“家具厂已经是书泽的了。”
苏小兰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
岳母睨了他一眼。
“不光家具厂,家里的存款也给了他,所以你别想了。”
“凭什么?!”
苏小兰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个外姓人!他凭什么拿我苏家的东西?!”
岳母冷笑一声。
“就凭他伺候你爸五年,就凭他替你还了两百万的债,就凭他在这个家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跑,而是留下来扛起了所有!”
“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假死跑路,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养男人,让我和你爸以为你死了,哭了一年又一年!你有什么资格回来要遗产?!”
苏小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妈,你不能这样!那些东西是我爸的,你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外人!”
岳母的声音也拔高了,眼眶也红了。
“书泽端屎端尿伺候你爸五年,没日没夜跑订单还债,你管他叫外人?”
苏小兰指着自己的鼻子。
“可我才是你亲女儿!你宁愿把东西给一个他,也不给我?”
7
岳母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女儿六年前就死了,你不是她。”
苏小兰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妈......”
岳母转过身,不再看她。
“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苏小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你们等着!我会找律师的,我要走法律途径。”
“这些东西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她转身就走,孙建拉着孩子着跟在后面。
三个人消失在门口,岳母靠在陈国辉身上,肩膀微微发抖。
我却在心中冷笑。
苏小兰,你以为你还能翻盘?
前世我不愿意注销你的户口,总觉得注销了,连人唯一存在的证据都没了。
但这一世,我早在第一时间就把你的户口注销了。
现在在法律上你就是个死人,拿什么来争财产?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律师吗?我是贺书泽,有件事想麻烦你......”
等宾客散去,岳母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书泽,妈对不起你,我没想到,我居然生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我握住她的手。
“妈,这不怪你,是她自己的选择。”
岳母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坚定。
“书泽,你帮我找个律师。”
我一愣。
“找律师?”
岳母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立遗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留给小宝。”
小宝,是陈叔叔给刚满月的儿子取的小名。
他看了岳母一眼,没有反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点点头。
“好,我明天就联系。”
第二天一早,苏小兰果然去找了律师。
可是她没有户口,即使有身份证,在法律上也是一个死人。
别说打官司争遗产了,连银行账户都开不了。
这就是她假死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兰像疯了一样到处跑。
她去派出所想恢复户口,被告知需要提供“死而复生”的证明,包括dna鉴定、医院证明、法院判决等等一系列材料,流程至少需要半年。
她去找律师想打官司,律师看了她的材料,摇摇头说。
“你现在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怎么起诉?”
“再说家具厂属于你妈和你爸的共同财产,她现在还在世,有权力自由分配。”
她又去找岳母,想当面说服她收回赠予。
但岳母小时候就被她的亲生母亲抛弃,让她受了不少苦。
所以她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女儿也是这样的人,直接搬去陈叔叔郊区的别墅,根本不见她。
苏小兰在别墅外面闹了一场,差点被保安打出去。
我站在二楼,隔着窗户看着她在楼下跳脚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有些人的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苏小兰的报应,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8
我故意在王秀英面前假装打电话,说出岳母要立遗嘱的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很快苏小兰就找到我这里来。
“贺书泽,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她顿了顿。
“五百万,你给我五百万,我保证不再起诉。”
我差点笑出来。
“我凭什么给你?”
“这是你欠我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那些贷款是你还的没错,但家具厂本来就是苏家的,你霸占了苏家的产业,你就该给我补偿!”
我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苏小兰,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没有的事,我就是周转不开。”
我轻声笑了。
说起来也是讽刺。
王秀英给苏小兰当眼线,通风报信了十几年。
到头来,她的儿子却成了压垮苏小兰的最后一根稻草。
知道王秀英是眼线后,我就调查了她家的情况。
她的儿子叫秦磊,在火葬场上班,手脚不太干净,早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
所以我故意透漏给王秀英,说要是苏小兰还在,家里资产都是她的,至少上千万,可惜她死了。
她儿子就动了歪心思,伙同几个狐朋狗友,设了一个赌局,把孙建骗了进去。
一开始孙建赢了点钱,尝到了甜头,越陷越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欠了三百多万。
他把苏小兰的首饰和包包都卖了,还是杯水车薪。
最难熬的时候,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儿子和苏小兰带到债主面前。
“他们给你们,抵一部分债”。
债主当时就笑了。
“你他妈疯了?我们又不是人贩子。”
这也是为什么苏小兰比前世更着急地出现。
见我不说话,她变得恼羞成怒。
“贺书泽,你占了我爸的家具厂,厂子现在一年盈利至少百万,现在不过是让你拿五百万,就算两清,你还想怎么样?”
我懒得听她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我不止不会给她钱,还会要她的命。
在苏小兰最绝望的时候,我让人放出消息,让她知道了孙建被王秀英母子做局的事。
一周后的半夜,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几辆警车停在了隔壁楼下。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法医抬出两具尸体。
接着是苏小兰被拷着手铐带出来。
9
三天后,警方发布了通报。
犯罪嫌疑人苏某某,因债务纠纷,于某月某日晚持刀杀害王某某母子二人,现已被警方抓获,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网上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议论铺天盖地。
有人说苏某某是个赌徒,欠了死者儿子一大笔赌债。
有人说苏某某是个“已死亡”人员,户口早就注销了,身份成谜。
还有人说苏某某是因情生恨。
我看着那些评论,并不在意。
岳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书泽,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杀了人。”
岳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她杀了两个人。”
“我生了她,养了她,我以为她只是不孝顺,只是糊涂......没想到她居然......”
我叹息一声。
“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选择了假死,选择了外面的男人,选择了sharen,这是她自己的路。”
岳母哭了一会儿,陈国辉接过了电话。
“书泽,你妈情绪不太好,我先挂了,让她休息一下。”
“好,陈叔,你多陪陪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前世的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下了。
苏小兰欠我的,终于还清了。
半年后,苏小兰的案子判了。
故意sharen罪,致两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家具厂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却接到警方的电话,说他要见我。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苏小兰。
她瘦了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她穿着一件橘黄色的马甲,手上戴着手铐,坐在玻璃那边。
我拿起话筒。
她也拿起了话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书泽,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两辈子,终于听到了。
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为了孙建sharen,他却第一时间就跑了,留下你儿子一个人在出租屋,差点饿死,我把他接回来了。”
苏小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你要养他?”
我摇了摇头。
“他没有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我会把他送去福利院,会给他重新找一个好人家,教他做人,让他好好长大。”
苏小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我放下话筒,站起身,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个月后,苏小兰被执行死刑。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教小宝走路。
小家伙扶着我的手,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咯咯地笑着。
阳光很好,风很轻,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岳母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小宝的玩具,看着我们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前世那个烧炭的夜晚,满屋子的烟雾,我躺在地上,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但这一次,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我拉了起来。
是我自己的手。
梦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
前世的贺书泽,你辛苦了。
这一世的贺书泽,会替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