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裂缝狭窄而陡峭,几乎垂直向上,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岩壁冰冷粗糙,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冰棱。苏晚将孩子用撕下的布条牢牢绑在胸前,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脚,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断腿处虽已愈合,但旧伤在极限用力下依旧传来阵阵隐痛。冰冷的岩石摩擦着掌心,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夜莺在前方探路,她的动作依旧矫健,但呼吸也明显粗重了许多。李奥博士跟在苏晚身后,不时托她一把,他本就文弱,此刻更是脸色煞白,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老卡姆被夜莺用绳索勉强系在身后,老人早已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身后,山谷方向的baozha声和喊杀声并未停歇,反而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清道夫”能量武器特有的尖锐嗡鸣,以及某种……仿佛金属巨兽碾压一切的沉重脚步声。岩锤和他们最后的族人,正在用生命为她们争取这宝贵的几分钟。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冰爪(夜莺之前用兽骨和金属碎片临时制作的)抠进岩缝的细微脆响。绝望和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着每一个人,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麻木的身体向上、再向上。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苏晚感觉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时,前方传来夜莺压低的声音:“到顶了!小心!”
她奋力爬上最后一段陡坡,眼前豁然开朗——她们终于站在了雪山之脊!
凛冽的狂风瞬间包裹了她们,卷着冰碴和雪沫,抽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脚下是狭窄而险峻的山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冰川。举目四望,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只有无尽的风雪和连绵的灰色山峦。
而就在她们身后下方,霜狼氏族山谷的方向,景象更是让所有人血液冻结!
原本宁静的山谷,此刻已沦为一片火海与废墟!巨大的、如同钢铁蜈蚣般的“清道夫”地面单位正在碾压残存的建筑,天空中,数架“新伊甸”的金色飞行器如同秃鹫般盘旋,投下致命的能量光束!baozha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而上,即使站在山脊,也能隐约听到下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毁灭声响。
霜狼氏族……完了。
苏晚腿一软,几乎跪倒在雪地里。夜莺死死咬着下唇,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无力。李奥博士颓然坐倒,望着那片炼狱,失神地喃喃:“都是为了我们……都是为了这孩子……”
就在这时!
嗡——!
一种极其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警报声,猛地从下方山谷中响起!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探测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猛地扫过她们所在的山脊!
“被发现了!”夜莺脸色剧变!
只见一架“新伊甸”的金色飞行器猛地脱离编队,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朝着她们所在的山脊急速攀升而来!同时,山谷中也有几个“清道夫”的轻型单位,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壁,如同机械蜘蛛般快速向上攀爬!
最后的生路也被堵死!山脊之上,无处可躲!
“跟他们拼了!”夜莺举起能量shouqiang,尽管能量指示早已见底,但她眼中毫无惧色!
李奥博士也挣扎着站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旧时代工程引爆器的东西(可能是从“起源方舟”或路上捡到的),脸上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苏晚看着怀中因为极度恐惧而瑟瑟发抖、眉心白光剧烈波动孩子,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死亡,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的绝望。
也许,这就是终点了吧。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然而,就在那架金色飞行器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攀爬的“清道夫”单位也近在咫尺的瞬间——
异变再生!
整个雪山之脊,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baozha,而是仿佛整座山脉都在苏醒!
轰隆隆——!!!
山脊两侧的万年冰川,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巨大的冰盖如同被无形巨手掀动,开始崩塌滑落!这不是普通的雪崩,而是规模宏大的冰崩!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那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无数道幽蓝色的、扭曲的闪电在云层中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霹雳声!一种难以形容的、恢弘而古老的能量场,以雪山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让那架“新伊甸”飞行器猛地失控,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翻滚,险些撞上山峰!而那些攀爬的“清道夫”单位,则瞬间被崩塌的冰川和滚落的巨石吞没!
“怎么回事?!”夜莺惊骇地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李奥博士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脚下的山脊,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调:“是地脉能量!是星球本身的能量被引动了!难道……难道是‘最终播种’的后继效应?!或者……是‘起源方舟’的自毁引发了地壳能量的连锁反应?!”
没人能回答他。
冰川继续崩塌,闪电如同雷神之鞭,疯狂抽打着山脊!她们所在的位置,反而因为位于山脊最高点,暂时成了暴风眼中相对平静的区域,但两侧都是万丈深渊和奔腾而下的冰瀑!
就在这时,苏晚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天地间狂暴的能量场深深刺激,眉心的白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直冲云霄,与天空中那幽蓝色的闪电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嗡——!
孩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小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他却没有哭,反而发出了一种……仿佛吟唱般的、空灵而古老的音节!
这音节并非任何一种已知语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力量,与山体的震动、冰川的咆哮、闪电的轰鸣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紧接着,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下方那一片混乱、被毁灭笼罩的山谷中,那些阵亡的霜狼氏族战士和“断矛”士兵的尸体上,竟然飘起了点点微弱、却执着不散的……乳白色光点!这些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逆着风雪和baozha的气浪,向着山脊之上、向着孩子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不仅仅是人类!就连那些被摧毁的“清道夫”残骸中,甚至“新伊甸”飞行器的碎片里,也飘散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颜色的能量光点!
万千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涌入孩子眉心的光柱之中!
孩子的吟唱声越来越响亮,光柱也越来越粗壮!他的小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能量的漩涡中心!
“他在……他在吸收死亡的能量?!”李奥博士骇然失色!
这一幕,神圣而又诡异,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力量!
天空中的幽蓝闪电似乎受到了吸引,开始如同龙卷风般,向着光柱汇聚!天地间的能量暴动达到了!
最终,所有的光点、所有的闪电、所有的能量,仿佛都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猛地向内坍塌、湮灭!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风雪依旧,但冰川停止了崩塌,闪电消失无踪。山谷下的baozha声似乎也遥远了许多。
山脊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苏晚怀里的孩子,停止了吟唱,眉心的白光彻底内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沉沉睡去,小脸安详得如同天使。
但他的眉心,似乎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复杂的……由光点构成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苏晚、夜莺、李奥博士呆立在山脊寒风之中,看着下方依旧燃烧的山谷,又看看怀中沉睡的孩子,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什么?
是孩子无意识中引发的奇迹?还是某种更深层、更可怕的力量苏醒的征兆?
而她们,在这天地剧变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风雪中,前途依旧茫茫。但某种东西,似乎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