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九婴那巨大的主躯体，放弃了全部的法术攻击。
这头远古大妖收了毒火跟玄冰。
九婴用那毁天灭地的绝对质量，从半空直直地砸下来。
可怕的风压先到了。
空气被压成一堵堵看不见的气墙，重重地撞在地上。
黑塔底下那硬邦邦的岩石层，一秒钟都没撑住。
石头直接给这股压力碾成了粉末。
粉末都来不及飞，就给死死地压在地上。
地面硬是给压出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
坑边的石头热得都成了琉璃，然后一寸寸地裂开。
倒挂在天上的黑塔第一个遭殃。
陨石核心做的硬壳子，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
塔里头的承重柱“咔咔咔”响个不停。
柱子表面裂开好多大口子，金属碎屑往下掉。
固定控制台的铆钉一根根断掉。
那铆钉跟子弹似的，在塔里头乱飞。
铆钉砸在墙上，砸出一个个坑，火花乱溅。
控制台的备用仪器全炸了，蓝色的电火花到处乱窜。
李工给这剧烈的震动硬是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在地上乱摸。
他摸到掉旁边的眼镜，手忙脚乱地架在鼻梁上，抬头看窗外。
他的呼吸一下停了。
窗外啥也没有，没天空也没云。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一堵长满青黑色大鳞片的肉墙，堵得死死的。
肉墙用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跟压迫感，对着黑塔压下来。
李工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地响。
他想站起来，腿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被重力死死地压在石板上，骨头发着“咯咯”的声音。
他脑子里那些力学公式跟质量定律，这一下全碎了，渣都不剩。
他双手死死地抱住头，缩成一团。
裤裆又湿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剩下等死的本能，浑身抖个不停。
苏晴也给震醒了。
她双手死死地抠住控制台的边，想稳住自己。
指甲因为太用力直接断了。
血顺着她的指尖流下来，滴在控制台上。
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窗外压下来的肉山，眼泪控制不住地流。
绝望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顾野站在控制台前。
他双脚跟钉子似的，死死地钉在摇晃的石板上。
他心里清楚，这黑塔再硬，也扛不住九婴这种大妖的肉身碾压。
待在塔里，所有人都要被压成肉泥。
顾野双手十指翻飞，快得都是残影。
他指尖逼出一大团精血，直接抹在控制台的核心阵纹上。
他强行切断了七星锁龙阵的攻击回路。
把剩下的阵法权限，全锁在插槽里的定海锏上。
定海锏吸了精血，爆发出超强的蓝光。
它身上的紫色电纹到处游走，顺着阵纹爬满整个黑塔。
暗金色的护罩又贴着黑塔亮起来。
护罩把整座塔护得严实，隔绝了外面的风。
顾野松开手。
转身大步走向那扇裂开的窗户。
龙战一下从地上蹿起来。
他战甲胸口的晶体疯狂闪烁。
战甲的液压杆发出超负荷的嘶吼。
他一步跨到顾野身后。
伸出金属手，死死地拽住顾野的胳膊。
金属手指在顾野胳膊上勒出深深的印子。
他面罩下的眼睛全是红血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扯着嗓子吼道。
“老大你要干嘛！”
他死死地拖住顾野，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外面那是能把天压塌的怪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不理解顾野为什么要送死。
“你这肉身出去连给那chusheng塞牙缝都不够！出去就是死啊！”
顾野停下脚，偏过头。
他平静地扫了龙战一眼。
他没解释，右臂一震。
一股金色的龙气顺着胳膊爆发出来。
龙气直接把龙战那几百斤的金属手臂震开。
他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守好塔。”
顾野丢下这三个字，没再回头。
他抬起右腿。
他的军靴用尽全力，一脚踹在窗户的金属框上。
“轰隆！”一声巨响。
硬邦邦的金属窗框跟周围的墙，被他一脚踹碎。
墙上多了个大窟窿。
外面能撕裂钢铁的风一下灌进来。
顾野迎着风，双腿发力。
他整个人跟炮弹似的，直接跳出黑塔。
冲进了外面的虚空。
刚出塔，可怕的风压就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顾野身上的特制作战服，半秒都没撑住。
衣服一下就被风压撕成了碎片，飘走了。
顾野光着上半身，露出满是力量的肌肉。
狂风割着他的皮肤。
风在他皮肤上刮出火星，却连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他在半空快速上升。
迎着头顶掉下来的肉山，一点也不怕。
离九婴的肚皮不到五十米。
他腰一扭，双脚在虚空重重一踏。
脚下的空气硬是给这股蛮力踩爆了。
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他借着这股力，在半空硬是停住了。
悬停在风里。
顾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身体里沉寂已久的御灵血脉，这一刻全都点燃了。
他身体里传出轰鸣声。
那是血在他经脉里疯狂奔流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淡金色的竖瞳爆发出神光。
金色的火焰从他全身每个毛孔喷出来。
火焰没温度，却有股镇压万古的威严。
金色火焰一下就把他整个人包住。
周围的墟能被抽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火焰迎风就长。
在半空中交织重组凝聚。
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尊百米高的金色巨人虚影，在他身体外边快速成形。
巨人的骨骼是金色龙气凝成的。
骨骼散发着不朽的光，坚不可摧。
巨人的经脉是奔腾的金色河流。
经脉在骨骼外围快速蔓延，连着每个能量节点。
巨人的肌肉是狂暴的墟能填的。
肌肉高高鼓起，充满了力量。
最后，巨人的脸清楚了。
那张脸跟顾野一模一样。
巨人闭着眼，神情肃穆。
透着一股霸气。
人皇法相，全开。
百米高的金色巨人浮在半空。
它散发的威压硬是把周围的风都逼退了。
巨人周围的空间扛不住这股力量。
空间一寸寸地碎裂，露出黑漆漆的虚无。
顾野在法相中心。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已经压到眼前的青黑色鳞片。
他右臂后拉，五根手指猛地收拢。
紧紧握成一个拳头。
百米高的金色巨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巨大的金色右拳向后拉。
周围的空气被抽干，成了真空。
“给我滚回去！”
顾野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他右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迎着九婴那山一样的肚皮，砸了上去。
金色巨人的右拳变成一颗金色流星。
流星划破黑暗，往上冲。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半空撞在一起。
百米高的法相在九婴遮天蔽日的真身面前，还是显得很小。
撞上的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没有baozha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跟两个星球撞在一起似的。
他的右拳死死地顶在九婴肚皮最硬的那块青黑色鳞片上。
鳞片表面一下裂开无数道细纹。
大片的鳞片掉下来，砸在下面的岩浆湖里，溅起百米高的岩浆。
黑色的血顺着裂缝渗出来，在空中变成血雨。
九婴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一股没法形容的反震力，顺着金色巨人的手臂，灌进顾野的身体里。
他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响，好像随时会散架。
他嘴角流出金色的血。
血顺着下巴滴进虚空。
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瞪得老大。
连半步都没退。
他那看起来很小的身体，竟然靠着人皇法相的力量，硬是顶住了九婴的下坠。
九婴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一顿。
再也下不去一分一毫。
两股力量在碰撞点疯狂交锋，互相压制。
他脚下的空气扛不住这种挤压。
接连爆开一圈又一圈巨大的白色音爆云。
音爆云层层叠叠，宛如虚空中的花朵。
他的法相双脚踩在虚空，硬是踩出两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以他跟九婴的碰撞点为中心。
一股环形冲击波横扫出去。
冲击波速度快到极点。
一下就扫过方圆十里的范围。
十里内的云层毒瘴跟狂风，被这股冲击波一下清空。
一点渣都没剩下。
整个天空给洗了一遍，露出黑漆漆的星空。
黑塔里。
龙战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战甲的警报声早停了。
整个系统死机。
他透过那个破窗户，呆呆地看着外面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
看着巨人一拳顶住远古大妖的画面。
他的脑子宕机了，没法思考。
他一直以为顾野就是个懂点玄学身手不错的顾问。
他一直觉得顾野冲出去就是送死。
现在，他的三观被这一拳砸碎了。
拼都拼不起来。
这哪是人？
他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呢喃。
这分明是活着的古神！是降维打击的祖宗！
他想起之前顾野的各种表现，终于明白他一直在藏。
他心里对顾野的敬畏到了极点。
顾野在他心里封神了，再也没有一点怀疑。
李工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嘴。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那个百米高的金色巨人。
他脑子里的物理学大厦塌了，连废墟都没了。
他现在只信一件事。
只要顾野在，天就塌不下来。
苏晴靠在控制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睁大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发光的背影。
她的心脏狂跳。
安全感驱散了绝望。
半空中。
顾野跟九婴还在角力。
双方僵持住了。
他的右臂微微颤抖。
法相的光开始不稳了。
九婴愤怒地咆哮。
巨大的身体疯狂扭动，想用体重压垮这个渺小的人类。
就在这生死关头。
顾野背后的虚空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周围的光一下被吞了，形成一片漆黑。
没声音。
也没能量波动。
九婴那颗一直藏着的最诡异的第九颗脑袋，悄悄地从虚空裂缝里钻了出来。
这颗脑袋通体漆黑，没眼睛也没鼻子。
脑袋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占了整张脸。
大嘴里长满了锯齿一样的倒刺獠牙。
獠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第九颗脑袋停在顾野身后不到十米。
血盆大口猛地张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大嘴对着顾野没防备的后背，狠狠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