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在忙碌的数据分析和撰写报告中悄然流逝。
王琳在这期间变得沉默了许多。她依然出色地完成着她的分析工作,甚至提出了几个新的算法模型来改进对"低语者"声学信号的分析,但她眼中那种初来时的纯粹好奇和兴奋光芒,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她开始频繁地加班,有时我深夜离开时,还能看到她的办公室亮着灯。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她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李队,"她把文件放在我的桌上,是那份《岗位调动申请表》,"我想申请调去总局的资料档案馆,从事声学历史文献的数字化整理和理论研究工作。"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她。她看上去平静,但眼底深处有着难以化开的阴霾和一丝疲惫。
"能告诉我原因吗?王博士。你的能力在我们组非常出色,我们很需要你。"我诚恳地说。
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窗外(虽然是地下三层,但模拟窗外是循环播放的蓝天白云视频)。
"那些声音,"她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李队,它们没有消失。从我上次在d7区回来之后,它们就没有真正离开过。有时候是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有时候是白天,在嘈杂的会议室里,或者走在街上,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它们会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回响起来。不是噪音,不是幻听,更像是……一段无法被正常听觉器官接收,却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的留言,或者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一个等待被解读的密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它让我夜不能寐,精神很难集中。我试过心理疏导,也尝试用各种白噪音掩盖,但效果都不好。我……我需要距离。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而是……我需要一个更安静、更抽象的环境,去消化和理解那些东西。在档案馆,面对过去的、已成定论的数据和文本,或许能让我找到某种……锚点。"
我理解地点了点头。这种经历并非个例,接触过"低语者"深度活动区域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持续性的心理或感知后遗症。我没有试图挽留,只是在申请书上签下了"同意,建议批准"和自己的名字。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王琳需要时间去修复那道无形的裂缝。
而我,因为这次d7区勘测所获得的"重大发现"(尽管大部分具体细节和数据被列为高级加密档案,仅限于少数权限人员查阅),在季度评估后,被正式任命为异常声纹勘测项目组的组长,全面负责对"低语者"的追踪与研究。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的新办公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报告和图表,还多了一个特制的透明隔离盒,内部恒温恒湿,带有微振动监测传感器。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只从d7区废墟中带回的金属小鸟。研究所的材料分析部门对它进行过一系列非破坏性检测,确认其构成确实只是普通的废弃电子元件,没有任何内置电源、压电元件或能够解释其持续高频微振动的机械结构。它的振动仿佛是无源产生的,违背了物理常识,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报告、分析数据时,偶尔还能感觉到从隔离盒方向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振动感,仿佛那小鸟依然活着,在无声地、固执地诉说着什么,与远方废墟中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