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周海波被刑事拘留的那天，嘉树正在开车带我兜风。
车要回来了，他开得很慢，四十码的速度在城郊的柏油路上晃悠。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我忽然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了。
“姐。”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那天你没发现那辆车的事，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忍。”
我没说话。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怕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怕他开除我？他都开除了。”
“怕他让我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他又不是天王老子。”
“那你怕什么？”
嘉树沉默了很久。
“我怕让你失望。”
他最后说，“你那么厉害，在那么大的公司当领导，我觉得我不能给你丢人。”
“所以我忍，我拼命忍，我以为忍过去了就会好。”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嘉树，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他笑了，眼角有点湿。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车停在路边，我们俩都没说话。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天傍晚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方远发来消息：“周海波老婆今天去派出所闹了，说她老公是被冤枉的，要告你诽谤。”
“林美娇也在，两个人差点又打起来。”
我把消息给嘉树看。
他看完，叹了口气。
“姐，你说她们图什么？”
“一个图他的钱，一个图他这个人。”
“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周海波这个人，除了钱和职位，什么都没有。”
我嗤笑一声。
“等他没了职位，钱也不够花了，那两个女人会发现，她们争来争去，争了个寂寞。”
嘉树没再说话。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什么？”
“张总给你的。”
“恒泰科技重新聘用的通知，职位是市场部主管，比周海波低半级，但薪水翻了一倍。”
嘉树看了一眼，又还给我。
“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因为你的面子回去。”
“我打算自己找工作。”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行。随你。”
他把信封塞回我包里，转头看了我一眼。
“姐，谢谢你。但是我得靠自己了。”
这一刻，我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周海波正式被批捕的消息，是一个星期后传来的。
宋律师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沈总，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周海波。”
“涉嫌罪名是侵占罪，涉案金额三十三万八千元。”
“另外，林美娇也被列为共犯，目前取保候审。”
“能判多久？”
“按照这个金额，大概三四年。”
“不过周海波在调查过程中态度恶劣，还试图串供，可能会加重处罚。”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
三四年。
两千块一个月的车，租三年也就七万块。
周海波为了省这七万块，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他老婆的情人跑了，他的工作丢了，他的名声臭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辆丰田，能把他整个人生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