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越野车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在废弃的公路上横冲直撞。
车厢里，气氛却与车外的狂野截然不同，压抑得像一块铅。
白芷双手交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她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残垣断壁，好像要用目光烧穿这片废墟，直接找到她妹妹。
“白芷姐，喝口水吧。”
云诺挪到她身边，体贴地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又轻轻覆上她冰冷的手背。
“别怕，有沫沫和霍征哥在，我们一定能把白溪救出来的。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白芷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那弧度比哭还难看。她接过水瓶，却没有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驾驶座上，杭野把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我说，大家也别太紧绷了。就黑蛇帮那帮乌合之众，还不够我们队长一根手指头碾的。”
他试图活跃气氛，但没人接话。
“咳，那个……刻耳柏洛斯，放首歌呗？来首激昂点的，比如《好运来》？”
ai刻耳柏洛斯用它一贯清冷的电子音回应：“曲库无此歌曲。根据当前团队心理状态分析，建议播放《大悲咒》，有助于平复心绪，净化心灵。”
“噗——”
程析一口水差点喷在面前的平板上。
杭野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你这破ai，早晚把你格式化了重装个siri！”
楚沫被逗乐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
白芷的焦虑，云诺的担忧，杭野的咋咋呼呼，程析的冷静……还有身边霍征沉默中蕴含的力量。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磨合，凝聚。
“队长，前方有情况。”
副驾驶的程析忽然开口，打断了车内短暂的轻松。他推了推眼镜，平板上几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根据黑鹰提供的坐标和旧地图，我们距离通讯塔还有十五公里。我的生物感知扫到了几个零散的生命信号，很杂乱。”
“能确定是什么吗？”楚沫问。
“暂时不能。但他们的行动模式不像丧尸。”
“宴黎。”楚沫只喊了名字。
车顶天窗无声滑开，一直像雕塑般静默的宴黎探出半个身子。
凛冽的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举起那把造型夸张的高斯狙击枪，枪身的金属光泽在灰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酷。
片刻后，她冷静清晰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
“前方三公里，倒塌商场废墟。六个人类，装备简陋，砍刀、土制buqiang。行为模式……像鬣狗在巡逻。”
“黑蛇帮的斥候。”霍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结了冰，“送上门的开胃菜。”
楚沫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刻耳柏洛斯。”
“指令收到。”ai清冷的声音应答，“规划最佳伏击点。目标：‘好又多’超市旧址停车场。预计五分钟后抵达，停车场内有大量废弃车辆，可作为天然掩体。”
“就这么办。”楚沫拍板。
她看向霍征，补充了一句：“别玩得太血腥，留个活的问话。”
“明白。”
霍征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几缕细小的电弧在他指尖跃动，像躁动不安的蓝色小蛇。
五分钟后。
越野车像幽灵一样滑入一片狼藉的停车场，完美地藏身于一辆侧翻的集装箱卡车阴影中。
车门轻开，星火小队众人鱼贯而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迅速在废弃的轿车和货车残骸后找到了各自的射击位。
不多时，六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他们衣衫破烂，神情却嚣张跋扈，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武器敲打着路边的废车，发出刺耳的噪音。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变异耗子都快饿死了，老大还非让我们天天出来转悠，转个屁啊！”一个瘦高个朝地上吐了口浓痰，满脸不爽。
“你他妈小点声！”旁边的矮胖子立刻警告他，“想被‘蛇眼’大人听见，回去扒了你的皮？老大说了，第七营地那帮软蛋快撑不住了。等拿下那儿，里面的娘们和物资，还不是任咱们挑？”
提到这个，瘦高个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嘿嘿，说得也是。我可惦记那个叫白溪的小妞很久了，那皮肤，那脸蛋，啧啧……等抓到了，必须让兄弟我先爽爽……”
他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戳破的声音。
瘦高个的眉心正中，多了一个焦黑的血洞。他脸上的淫笑僵住，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敌袭——！”
矮胖子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就要大吼。
可他的警告，太迟了。
一道粗壮的电光从天而降，如同神罚的锁链，精准地将另外两人串联在一起。
“滋啦——！”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倒竖，冒着黑烟就倒在了地上，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是霍征的闪电链。
与此同时，白芷眼中迸射出彻骨的寒意。
她抬手一挥，三枚锋利的冰箭破空而出，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地钉在剩下两个混混的大腿上。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两人瞬间被冻得摔倒在地，伤口处迅速蔓延开白色的冰霜。
转眼间，六人的巡逻队只剩下那个矮胖子还站着。
他惊恐万状地举起手里的土制buqiang，手指哆嗦着想扣动扳机，却发现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惊骇地低头一看，不知何时，buqiang的扳机部分和他的手掌，竟被一层薄薄的金属完全包裹、焊接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掩体后，杭野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邻家大男孩。
“游戏结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矮胖子身体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双燃烧着雷光的眼睛。
霍征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说。”
霍征只吐出一个字，但那其中蕴含的杀气，让矮胖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双脚在空中乱蹬，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骚臭味瞬间扩散。
“我……我说！我全都说！别杀我！”他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
“黑蛇帮……总共两百多人……异能者有……有三十多个！”
“老大叫‘黑蛇’，是……是毒系异能者！他的毒雾非常可怕，沾上一点就会全身溃烂！”
“第七营地……我们已经围了三天了！里面的人快断水断粮了，老大说今晚就发动总攻！”
“通讯塔那边呢？”霍征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咳咳……老大派了‘蛇眼’大人带了十几号好手去围剿一个硬茬子……听说那家伙是什么……什么特种兵……很能打……”
“‘蛇眼’？”
“是……是老大的心腹！他的异能……很诡异！能看得非常远，还能……还能在影子里窜来窜去，sharen无形！”
得到想要的情报，霍征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随手一甩，将矮胖子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楚沫从掩体后走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看来黑鹰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程析推了推眼镜，迅速分析道：“一个具备远视能力和暗影移动能力的异能者，在通讯塔那种结构复杂的环境中，简直是完美的猎手。黑鹰被他盯上，几乎没有藏身的可能。”
“那就更要快了。”霍征看向通讯塔的方向，杀气毫不掩饰。
楚沫点头，果断下令。
“王工，谷丰，打扫干净。”
队伍里的两人立刻上前，熟练地处理尸体和血迹。
“其他人，准备突进。目标通讯塔，救人。”
“是！”
众人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几分钟后，停车场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证明着一场无声的杀戮刚刚结束。
星火小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行动也更加迅捷。
越野车在距离通讯塔一公里外悄然停下，所有人下车，转为徒步潜行。
那座废弃的通讯塔，像一根被遗忘的巨大铁钉，孤独地戳在废墟中央。
塔身锈迹斑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周围散落着各种垃圾和报废车辆，死气沉沉。
宴黎的身影几个闪烁，已经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附近一栋高楼的楼顶，架好了她的“死神之吻”。
程析则站在队伍中央，闭上了眼睛。
无形的精神力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开去。
几秒后，他睁开眼。
“塔内，十三个生命信号。”
“十个分布在塔底一层和二层，呈包围态势。”
“两个在塔顶平台，应该是哨兵。”
“还有一个……在塔身中段的设备层。信号非常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程析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个微弱的信号，就是黑鹰。
他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