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阴森。
锈迹斑斑的铁梯一路向下，仿佛要通往地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是刺鼻的化学药剂、金属的铁锈味、还有某种东西腐烂后的臭气，三者完美混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生化武器。
谷丰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得像在水里。
“呕……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比我上次炸了厨房，把变异土豆和十年陈酿酱油炖在一起的味道，还要纯正。”
他一脸学术探讨的表情。
杭野在旁边听得直哆嗦，下意识地离他远了点。
“求你了，丰哥，别提你的黑暗料理了行吗？”
“那锅酱油土豆，害我做了三天噩梦，梦里全是长着腿的土豆在追我！”
楚沫懒得理会身后两个活宝，她第一个顺着铁梯滑下。
强光照明灯驱散黑暗，照亮了一条潮湿的金属通道。
墙壁上挂着一层滑腻的绿色粘液，还在微微蠕动。
几根粗大的管道沿着墙壁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这些管子……是排污的吗？”云诺好奇地想戳戳，又赶紧缩回手。
“不。”
莉莉丝的目光扫过管道接口，语气冰冷。
“是营养液输送管道。”
“给实验体提供养分，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
“实验体？”白芷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嗯，就是那些改造失败的残次品。”莉莉丝的解释没有任何情绪，“方舟组织从不浪费任何‘材料’。失败品，也有失败品的用途。”
她的平静，让这番话显得愈发残忍。
众人心头一沉。
“等等！”
走在前面的白芷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面有大量的生命信号。”
“而且……非常不正常。”
霍征立刻进入戒备状态，雷光在指尖若隐若现。
“怎么个不正常法？”
“混乱，极度的混乱。”白芷的眉头紧紧锁起，“就像把几十种动物的信号硬生生塞进一个身体里，彼此冲突，彼此撕扯。”
“还有一些信号断断续续的，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众人放轻脚步，继续前行。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通道两侧，出现了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
浑浊的培养液里，浸泡着各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
它们大多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却又被强行拼接上了各种非人的器官。
昆虫的肢体，植物的根须，鱼类的鳞片……
“我的天……”云诺捂住了嘴，脸色瞬间惨白。
王建国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帮chusheng！”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容器。
那里面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身体却像吹气球一样浮肿，皮肤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一齐转动，空洞地望着容器外的众人。
孩子的嘴巴无声地张合着，仿佛在发出微弱的呻吟。
“王工，冷静。”楚沫伸手，按住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自己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冷。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但这些画面，会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容器，玻璃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哗啦！”
玻璃彻底碎裂，浑浊的培养液和里面的怪物一起涌了出来。
“吼——！”
那是一个保留着人形，四肢却变成了锋利触手的怪物。
它一落地，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十几根触手疯狂地挥舞着，朝众人席卷而来。
“小心！”
宴黎反应最快，身影一闪，数道无形的【风刃】精准地切过。
噗嗤！
几根触手应声而断，掉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怪物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
它似乎感觉不到痛苦，断裂的伤口处，新的肉芽正在疯狂滋生。
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它已经没有理智了。”白芷快速分析，“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霍征上前一步，挡在所有人面前。
炙热的雷光与深紫色的火焰在他拳上交织、跳跃。
“那就……送它解脱吧。”
【雷火冲拳】！
一道雷火交加的爆裂拳风，如出膛的炮弹，瞬间轰出。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龙吟。
炽热的能量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头部，没有多余的破坏，只有极致的毁灭。
那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在高温下迅速焦化、崩解。
“可怜的孩子……”
云诺看着地上的灰烬，眼中含泪，一道柔和的【净化】之光洒下。
“咔啦……咔啦啦……”
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连串的玻璃碎裂声，在通道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糟了！”白芷失声大喊，“它们全都醒了！”
整个通道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十几个形态各异的实验体嘶吼着、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所有人，背靠背！圆形防御阵！”
楚沫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在混乱中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团队成员立刻下意识地执行命令，瞬间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来啊！你们这群恶心的玩意儿！”
杭野怒吼着，掏出他那把改装得快看不出原样的霰弹枪，对着一个长着蜘蛛腿的怪物脸就是一枪。
“尝尝你杭爷爷的‘正义’！”
轰！
怪物半个脑袋都被轰碎，踉跄着后退。
“火墙！”
谷丰双手一张，【净化之火】熊熊燃起，形成一道炙热的屏障。
火焰阻挡了怪物的进攻，将它们的痛苦和罪恶一同焚烧。
“太可怜了，真的太可怜了……”他一边放火一边念叨，“早点解脱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楚沫的木系异能同时发动。
“【荆棘囚笼】！”
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地而出，像毒蛇一样缠向几个怪物。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个长着甲壳的怪物竟然硬生生将藤蔓扯断。
“它们的力量被强化过！韧性不够！”楚沫立刻提醒全队。
“交给我！”
王建国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大地掌控】！
轰隆！
一面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将最汹涌的一波攻势硬生生拦下。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霍征一记雷鞭抽飞一个扑来的怪物，大声喊道。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会被活活耗死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莉莉丝出手了。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把无形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入几个怪物的头颅。
没有baozha，没有声响。
那几个正疯狂攻击石墙的怪物，动作突然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些实验体的大脑被粗暴改造过，破坏了大部分功能。”
莉莉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致命的效率。
“但这也导致它们的精神防御几乎为零。”
一句话点醒了楚沫。
大脑被改造过……
那一定有外部控制！
她的精神力瞬间毫无保留地铺开，像一张巨大的雷达网，扫过整个区域。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在那边！通道尽头！有个控制面板！”
“我去关掉它！”
她刚要动身，手臂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是霍征。
“太危险了，”他挡在楚沫身前，语气不容置疑，“我去。”
“不行！”楚沫立刻摇头，“你的雷火异能对精密电子设备有强干扰，万一弄巧成拙，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那我们一起去！”霍征寸步不让。
“你这是添乱！”
“我这是保护你！”
就在两人争执的这短短几秒。
“小心后面！”云诺的尖叫声响起。
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实验体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落下，锋利的爪子直取楚沫的后心！
快到极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透明的壁障瞬间在楚沫背后成型。
是宴黎的【真空壁障】！
利爪抓在壁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无法寸进。
“你俩能不能别在这演八点档了！”
杭野一边手忙脚乱地换着弹夹，一边崩溃大喊。
“我子弹快用完了！再磨蹭下去，我们就得用牙咬了！”
楚沫不再犹豫。
她信任霍征，但也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空间闪烁】！
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通道尽头的控制台前。
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和按钮让她眼花缭乱。
【系统正在分析设备结构……】
【紧急制动协议已锁定。】
楚沫的脑中，系统知识库瞬间给出了最优解。
一个红色、半隐藏在盖板下的按钮，被标记了出来。
“找到了！”
她毫不犹豫地掀开盖板，狠狠地拍了下去！
“嘀——”
一声刺耳的长鸣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的喧嚣和咆哮，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疯狂的实验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能量，动作僵在原地。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结束了……”
白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立刻拿出医疗包，开始检查队友的伤势。
“来来来，谁受伤了？杭野，你胳膊怎么回事？又逞能！”
“这些可怜的孩子……总算解脱了。”
云诺走到每一具实验体尸体旁，为它们释放了一道【净化】之光，希望这微弱的光芒，能净化它们的灵魂。
王建国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方舟组织……”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会的。”楚沫走到他身边，声音坚定，“但现在，我们要先去救小丫她们。”
霍征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将一瓶水递给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担忧和后怕，尽在不言中。
白芷重新启动【生命探查】，面色凝重。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且……生命信号越来越复杂。”
“走吧。”霍征检查了一下装备，将霰弹枪的备用弹夹递给杭野。
“这只是开胃菜。”
众人继续向着地下迷宫的深处走去。
身后，是一地的悲剧见证。
而在前方的黑暗中，更大的危险，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