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跪下道:“这些都是二王子殿下的,还请公主三思!”茉莉重重叩首。
“休要拿二哥来压我!”纳兰繁岫怒道:“既然你们不肯动手,那本公主就亲自处置这些碍眼的东西。”纳兰繁岫走到放置琵琶的角落,随手拿起一把,高高地举起,就望地上摔去。再取来一把,重重地往一方书案砸去。那些奴婢不敢应城纳兰繁岫,却也不敢阻拦。琵琶琴弦绷断,弦轴断裂,面板破碎发出刺耳的声音,尖锐地剐蹭着耳膜,仿佛野兽的啸叫,恶鬼的惨呼。那些跪着的婢女,强忍着这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带来的折磨,纳兰繁岫却是被刺激得越发兴奋。她肆意破坏着那些琵琶,越摔越起劲,发出阵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唯独花离雨始终平静地跪着,冷眼看着纳兰繁岫挥霍她的疯狂。砸了也好,纳兰繁峻给的东西,闲放着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纳兰繁岫这么一闹,就算是帮她清扫清扫。
布多尔见听到帐内的异动,慌忙入内,见到近乎疯狂纳兰繁岫:“公主!”布多尔抱拳下跪,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滚出去!”纳兰繁岫用力将一把琵琶掷向跪着的布多尔。布多尔眼疾手快挡了一下,没被伤到,却更加慌乱茫然,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朵一连忙来到布多尔面前,将还愣怔在原地的布多尔拉起来,推出帐外。
“将军还是别管了。公主心中有气要发泄,便只能让公主将气撒完。我们做侍婢的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能让二王子早些回来,就让二王子早些回来吧,将可敦请来也成。”
纳兰繁岫继续着她的疯魔,婢女们都不敢靠近已经神志不清的纳兰繁岫。朵一和弓儿饶是怕怀着身孕的纳兰繁岫有所闪失,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纳兰繁峻送给花离雨的琵琶,短短时间内,被纳兰繁岫摧毁得差不多了,地上一片狼藉,都是琵琶上破碎零落的部分。花离雨是极爱惜琵琶的,尤其是这么多上好的琵琶。如果是在天音城中,这般品质的琵琶,稍微磕了碰了,花离雨都会心疼不已。但见到而今这一幕,花离雨只觉得心中莫名地畅快。看着纳兰繁岫疯子一般地哭着、喊着、闹着,不遗余力地破坏着纳兰繁峻的东西,花离雨如见狗咬狗一般精彩。
“可敦,手下回报二王子手下布多尔朝我们的帐子去了,就是看守花离雨帐子的那位将军。一切不出可敦所料。”翠珠禀报道。
“好。”章含黛将手中的香插入多伦神像前的香炉中:“一切按计划进行。”
香灰缓缓坠落,一炉余烬。
布多尔急急忙忙来到章含黛的大帐,却被翠篱拦在了帐外:“将军有何要事?”
“公主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现下在花离雨姑娘的帐中。末将请可敦前往一看。”
“哎呀。”翠篱蹙起了眉:“将军来的真是不巧。可敦现在不在帐中,带着翠珠出去了。可敦没说,奴婢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啊这!”布多尔急得直跺脚,可汗和二王子在商议军机要事,不得打扰,可敦不在帐中,这草原上还有谁能劝得动繁岫公主啊!
“可敦前些日子提过想要为多伦和可汗祈福,兴许是往北面的神殿去了。将军要是着急寻可敦,不妨往北面的神殿去找。”
北面的神殿,离此处甚远。如果章可敦真在神殿的话,一来一回如此之远,其中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意外。可是如果不去,现下又能做什么呢?
布多尔一咬牙,转身牵来一匹马,飞身而上,用力一挥马鞭,就往北面而去。
至少能找一个推脱的借口。
最后一把琵琶,纳兰繁岫抱着看了片刻,眼里突然爆发出一股狠厉,原本是朝着花离雨身后的桌案而去的,突然拐了个弯,直接朝花离雨的头上砸过去。那一砸透出的狠绝是致命的,所有的婢女都花容失色。花离雨自己倒是不惊,跟着纳兰繁峰这些年,什么样的高手都遇到过,纳兰繁岫托着自己怀着身孕的笨拙身体,能奈她何?只不过是让花离雨更想杀了纳兰繁岫而已。
花离雨弯下身,手撑着地板,快速转了身,膝盖没有离开地面,依旧是跪着的,但人已经不在原处。纳兰繁岫扑了个空,用了全部的力气,一时没控制住,脚一崴,琵琶脱手,整个人没站住,朝地上摔去。朵一弓儿大惊失色,慌忙之下,去拉纳兰繁岫的手。本来已经是拉住的,纳兰繁岫下意识甩开,想用手护住肚子。结果不仅人没接住,肚子也没护住,那被脱手的琵琶还重重落在纳兰繁岫的小腹之上。纳兰繁岫一声凄厉惨叫。朵一和弓儿已经慌了神,弓儿扶住痛到蜷曲,直冒冷汗的纳兰繁岫,朵一慌忙去找医师。
纳兰繁岫在地上痛苦翻滚,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两腿间流出。纳兰繁岫整个人陷入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疯魔之中。“孩子,孩子!”纳兰繁岫不停地嘶喊着这两个字,越喊越凄厉,如同狼嚎。茉莉也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落得如今这个局面,倘若纳兰繁岫的孩子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花姑娘怕是大难临头了,二王子就是想保她也很难保住。
“姑娘。”茉莉唤了花离雨一声,花离雨却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静静欣赏着纳兰繁岫的狼狈。花离雨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狂风骤雨会是什么,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纳兰繁岫在她面前如死鱼一样的痛苦挣扎是纳兰繁岫咎由自取,她的忍让却没有让她躲避这些无妄之灾。如果早知如此,又何必忍下?
医师匆匆忙忙赶来为纳兰繁岫诊治,有侍卫闯入,数把多伦弯刀明晃晃地架在花离雨的脖子上,她却是不闪不避。她挺直背脊,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膝上的尘土。有侍卫要来押着她的肩膀,花离雨用力甩开:“刀山油锅也好,我自己会走,不劳你们动手。”花离雨的眼神冷漠,连那些刀间舔血的侍卫都被着女子眼中的寒一震。
纳兰繁峻一路狂奔而来,见到的只是花离雨挺直的背脊,以一如既往高傲的姿态,一步一步朝着多伦最暗无天日的地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