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寅护着若琼向后撤离,但人实在太多,通道又狭小,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实在是难行。纳兰铮烆手中的多伦弯刀舞得呼啸生风,杀北塞士兵就和砍瓜切菜一样利索。掩护着若琼离开的人一个个倒下,纳兰铮烆的刀已经招呼上来了,朱寅只能亲自持刀上阵。
“侯爷,快走!”朱寅放下若琼,架住纳兰铮烆的攻势。但此时已经身受重伤的若琼又哪里走得快?只能忍受着剧痛和扭曲的视线,在狭小到令人恐惧的窄道艰难地呼吸着,一路跌跌撞撞。刀剑相撞的声音,拍打着两边的石壁,循环往复地叫嚣,追着他索命。
“崽种,滚!”纳兰铮烆用力地将刀捅进朱寅的腰部,一脚将朱寅踹翻在地,就要去追若琼。朱寅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纳兰铮烆的打退,不让他走,大喊着:“侯爷快走!”。
“你们一个都别想逃!”纳兰铮烆气急败坏,一刀砍断了朱寅的两只手,又用刀在朱寅身上扎出数个血窟窿,直到朱寅终于大睁着双眼断了气息,纳兰铮烆才吐一口沫子,大骂一声“晦气”,继续向前追。
蓝月顺着地道前进,地道内传来的人声和刀剑声传入耳中,激起她的一阵战栗。声音嘈杂,听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但若寒必定是凶多吉少!蓝月心急如焚,加快脚步。听到朱寅那一声“侯爷”之时,蓝月心下暗忖:难道是承英侯的人?已经来不及思索那些骂人的话了,蓝月只恨这地道实在是太过艰难险阻,恨不能将这道全部炸开。
迎面走来一个跌跌撞撞的人,低垂着头,用手捂住左胸,借着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线,能看出他左胸渗出汩汩的血。
若琼!他怎么会在这里。蓝月噌然拔剑。若琼见到蓝月时,已经独自跋涉了很久,见到蓝月时,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里所剩余的全部力气一瞬间被抽空,颓然地跌倒在了地上。
蓝月压根不想理会他,冷冷对他道:“太子殿下呢?”若琼惨白着脸,捂着左胸的手垂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若寒现在怎么样的。如果他能活着回去,若寒死了,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没能活着回去,拉着若寒为他陪葬,倒也不错……
纳兰铮烆很快就追了过来,举刀就往若琼身上劈。若琼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蓝月的心里都是若寒,如此借刀sharen的大好机会,她又怎么会救自己?
果真,此命休已。
可是,他不甘心。
若琼正在万念俱灰,一声刀剑相加之声。纳兰铮烆正准备落下的刀,被蓝月拿剑架住。
“哪里又来一个送死的?”纳兰铮烆怒骂道。他只想赶紧解决了蓝月,取若琼的性命。
蓝月本来并不想多管若琼的闲事。若琼会出现在此处,这些混乱想来就是他招致的。借着别人的手杀了他,也未尝不可。但蓝月转念一想,如果若琼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北塞朝廷把账算在若寒的头上,污蔑若寒残害手足,那真是百口莫辩。况且,自己现在也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留着若琼的命万一还有用呢?就那样电光火石之间,蓝月的心里飞快地闪过了无数念头。最终,还是做出了救若琼一命的决定。用剑架住来人的刀的时候,蓝月的心中告诉自己未来千万莫要为此时的决定后悔。
然而,后来的她,追悔莫及,没有让若琼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中。
此时蓝月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灭了,但根据身形判断,面前之人应该是一个女子,纳兰铮烆此时就更加不将来人放在眼里了,刀刀劈下又狠又猛,每一刀都是往致命之处落。地道狭小,蓝月使不出剑法,脚步后退到一半,还踢到了若琼,被若琼挡住,差一点就被纳兰铮烆的刀砍中。还没下多少回合,就遇到这样的危险,对蓝月而言甚是耻辱。蓝月一咬牙,脚往后使劲朝若琼一踹:“哪怕要死也死远点,别在这里碍我手脚!”
蓝月拿一脚也是踹得用力,若琼本就虚弱如风中飘零的叶,这一脚痛得明显,也有屈辱之味。但说到底蓝月刚刚是救了自己一命,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若琼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用着残存的力气,将手指抠入泥土之中,用手臂撑着地面,艰难地向前寸寸移动。
近身搏斗是多伦人最擅长的,纳兰铮烆趁蓝月的剑和自己的弯刀交锋的那一空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就要想蓝月的腹部向蓝月的腹部刺去,蓝月急忙一个旋身避过,纳兰铮烆的短匕和弯刀又过来了。
蓝月向后几个空翻,趴伏在地,从头上拔下五牙簪,里面的五牙爪飞射而出。五牙爪细线如丝,在这也样的光线下几乎不能察觉。纳兰铮烆只能见到五牙爪爪牙的一点银光,以为这是银针箭矢一类之物,闪身躲过便好。当他看清那点银光后面还牵着丝线的时候,已经晚了。蓝月将五牙爪向后一撤,锋利的五牙爪在纳兰铮烆的脖颈上擦出五条血痕。纳兰铮烆大叫一声,擦了一下脖颈,感受到了指尖血液的粘稠,眼中的凶光大涨,目眦欲裂,欲要将蓝月撕碎,举刀又向蓝月扑来。
在刚刚纳兰铮烆被五牙爪击中分神的一刹那,蓝月已经又退开了好几步。在纳兰铮烆重新冲上来之前,蓝月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完:“这上面有毒,越是动武,毒发越快,死得越快。”纳兰铮烆的刀举在半空,愣是停住了。
“你今天就是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纳兰铮烆捂住脖子,脖颈间那五条血痕隐隐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然他身体内方才还在沸腾叫嚣的血液,瞬间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本来千辛万苦来此处,是为了坐实纳兰繁峰和北塞勾结,追杀若琼也是为了牵制纳兰繁峻。可是如果自己的命交代在这里的话,那就太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