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偏航的我们 > 第49章 篮球场边的偶遇
  春日的气息像打翻的颜料盘,泼洒在北城一中的校园里。迎春花嫩黄的枝条探出墙头,玉兰树绽放着硕大洁白的花朵,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萌发和阳光晒暖泥土的清新气息。期中考试的压力暂时退潮,午后的篮球场成了释放青春荷尔蒙的沸腾海洋。
  周末留校补课,难得的半天喘息。我和王浩,还有班里几个男生,在靠近笃行楼的一个半旧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王浩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火箭队球衣,像头精力过剩的野牛,在场上横冲直撞,大呼小叫。我球技一般,更多时候在防守和传球,汗水浸透了廉价的运动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奔跑,跳跃,粗糙的塑胶地面摩擦着鞋底,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同伴的呼喊,对手的粗口,混合着春日暖阳,构成一种简单却令人沉迷的喧嚣。在这片汗水和尘土飞扬的战场里,平行班的标签、沉重的课业似乎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传啊!林远!愣着干嘛!”王浩在篮下卡位,急得跳脚。
  我猛地回过神,刚才一个走神,差点被对方断球。匆忙间把球甩给王浩,他接球,一个笨拙的转身勾手,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居然滚了进去。
  “好球!”王浩兴奋地捶胸顿足,跑过来用力拍我的肩膀,“行啊你!这助攻!”
  我咧咧嘴,胸腔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喉咙里带着铁锈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边的林荫道。那条路通往学校的室内体育馆和游泳馆,是重点班学生去上社团课或体育选修课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一行穿着整齐校服的身影从林荫道那头走来。是重点班的学生。他们步履轻快,谈笑风生,目标明确地走向体育馆。阳光穿过新绿的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空气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这边是尘土汗水、肢体碰撞的粗粝球场;那边是步履从容、目标清晰的精英路径。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描。果然,在队伍稍后的位置,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瞳。
  她依旧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校服衬衫(洗得有些发旧了,但很干净),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运动外套。乌黑的发辫随着步伐在肩后轻轻晃动。她微微侧着头,正和一个同样气质沉静的女生低声交谈,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阳光勾勒着她清秀的侧脸线条,那份沉静专注的气质即使在轻松的时刻也未曾褪色。
  她正经过我们篮球场的边缘。距离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的细节,看清她额角被细汗濡湿的一缕发丝。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青草气息的风拂过,仿佛也带来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混合着纸张和淡淡洗衣粉的气息。
  就在这一瞬间,队伍最前面一个高大的男生(似乎是篮球队的)突然从体育馆侧门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兴奋,冲着许瞳她们这边用力挥手:“嘿!许瞳!周静!水来了!接着!”他扬手将两瓶水抛了过来。
  许瞳和那个叫周静的女生下意识地抬头。许瞳的反应很快,微微退后一步,伸手去接飞向她的那瓶水。动作带着她一贯的稳定。
  就在她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碰到水瓶的刹那——
  我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春日午后喧嚣的篮球场边,在飞扬的尘土和跳跃的光斑中,毫无预兆地、短暂地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我此刻的倒影:穿着廉价的、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衫,头发凌乱,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额头上沾着汗珠和一点灰尘,手里还无意识地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篮球。一个刚从平行班球场上滚爬下来的、狼狈又普通的男生形象。
  那一刹那,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辨清的情绪。是惊讶?是瞬间的疑惑?还是一丝极其短暂的、如同看到旧物般的……熟悉?
  这短暂的凝视,可能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短得像篮球划过空中的一道弧线,像一滴汗珠从额角滑落的瞬间。
  “啪!”她稳稳地接住了矿泉水瓶。
  “谢了!”她身边的周静也接住了水,笑着对那男生道谢。
  许瞳的目光已经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汇从未发生。她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点水,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和周静交谈着,步履从容地跟随队伍,走向体育馆明亮的玻璃大门,很快消失在门内晃动的光影里。
  篮球场上,比赛还在继续。王浩在远处大喊:“林远!回防啊!你丫又梦游!”
  我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瞬间灼伤了我的视网膜,也灼烧着我混乱的神经。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我了!不是公告栏前漠然的穿视,不是图书馆里无意的侧影,是目光实实在在的碰撞!
  那眼神里……是什么?是认出红星路二小那个笨拙同桌的瞬间错愕?还是仅仅看到一个汗流浃背的平行班男生时,一丝无关紧要的疑惑?亦或是……极其短暂的一丝旧日时光的倒影?
  巨大的悸动和更深的迷茫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心底猛烈冲撞。平行线间微弱的引力。这引力是否真实存在?还是只是我卑微幻想投射出的海市蜃楼?那瓶被稳稳接住的水,隔绝了所有可能的言语。体育馆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也像合上了这次短暂交汇的所有答案。我抱着那个脏兮兮的篮球,站在春日喧嚣的球场边,像个迷路的孩子,只抓住了一缕转瞬即逝的风,却不知它来自何方,又将吹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