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选择站在少林一方,慕容复便打定主意要与他作对。
既然无法立刻击败对方,至少也要拦住他的去路——只要能办到这一点,自己失去的名声便有机会挽回。
念头一定,慕容复身形倏然掠出,眨眼间已挡在乔峰面前。
“乔峰,今**我便在此分个高下!”
这一声喝得响亮,顿时将四周江湖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南慕容对北乔峰……这两位齐名多年的高手真要动手?”
“慕容复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乔峰早已是宗师巅峰,他怎么可能敌得过?”
“南慕容这名号早就虚了。
如今天下年轻一辈,除了肖见,谁还敢称天骄?”
议论声零零碎碎飘进两人耳中。
乔峰面色如常,他自认远不及肖见,这些闲话自然动摇不了他。
目光扫过面前的慕容复,见他不过宗师四重的修为,乔峰嘴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若是从前,慕容复尚可算作对手,如今却差得太远了。
“你太弱了。”
乔峰声音平静,“等你修到宗师巅峰,再来与我一战。”
这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慕容复心里。
旁人的议论本就让他难堪,乔峰这话更是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当年两人同在先天境时,尚可说是旗鼓相当;可自从被肖见打击之后,心魔缠身,修为停滞许久,近日才勉强挣脱出来,断了与肖见争锋的念头。
如今乔峰这般轻视,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脸。
慕容复双目赤红,再不答话,挺剑便刺。
剑锋一抖,绽出数朵凛冽的剑花,道道剑气如长河奔涌,向乔峰席卷而去。
“花哨。”
乔峰冷哼一声,双掌齐推,一道金色龙形气劲破空而出,直扑慕容复面门。
那威势骇得慕容复脸色一变,急忙撒手弃剑,运起家传绝学“斗转星移”
。
玄妙内力如漩涡流转,竟将金龙引纳入体,随即方向一转,原路反冲回去。
乔峰见金龙倒卷而回,只得再出一掌。
两道龙形气劲凌空相撞,轰然巨响之中,狂猛的气浪向四周炸开。
烟尘弥漫之际,谁也没留意到,一名从藏经阁方向悄然出现的黑衣人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身形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待尘埃稍落,众人方能看清场中情形。
乔峰依旧稳立原地,目光炯炯,周身战意升腾;而对面的慕容复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散乱不堪,显然已到极限。
“还是那句话,”
乔峰淡淡道,“等你到了宗师巅峰再来。
现在的你,不够。”
他并非仗着境界压人。
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虽有些门道,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终究显得无力。
慕容复死死瞪着乔峰,眼中血丝密布,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竟隐隐有境界跌落的迹象——他近来修为进境太快,根基本就不稳,经此打击,心境几乎崩溃。
便在此时,一道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慕容复身旁,一掌轻按在他后心。
雄浑内力透体而入,助他稳住体内乱窜的气息。
感受到那同源的内力与熟悉的气息,慕容复浑身一震,险些惊呼出声。
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黑衣人。
“你……是你……”
慕容复声音发颤,眼眶霎时红了。
这么多年,复国的重担压在他一人肩上,前有肖见横压一头,今有乔峰当众折辱,能撑到此刻,已是心志坚韧。
“孩子,委屈你了。”
黑衣人轻拍慕容复后背,语声低缓。
随后他抬起头,气势骤然外放,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对面的乔峰。
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弥漫开来,周围不少人寒毛直竖。
半空中,肖见也注意到了地面突生的变故。
他收势悬停,垂目下望。
纪纲等三人同样神色凝重,各自停手,感应着那道陌生而强大的气息,眉头紧锁地看向黑衣人。
这突如其来的人物足以改变整个战局,更何况他遮面隐踪,怎么看都不似善类。
唯有肖见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能与慕容复这般亲近、又出现在少林附近的人,除了他那位“已故”
多年的父亲慕容博,恐怕再无他人了。
“心里有什么苦,你尽管说,我来替你撑腰!”
黑衣人说话间,视线已冷冷锁定了乔峰,摆明了是要为慕容复出头。
慕容复重重点头,牙关紧咬道:“乔峰我自己来对付。
请你——帮我杀了他!”
话音落下,他抬手直指半空中那道身影,眼中尽是刻骨的恨意。
“肖见……”
黑衣人语气陡然一顿,面巾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对于这个名字,他自然毫不陌生。
早在慕容复初次受挫于肖见时,他便动过抹去此人的念头,只是转念一想,留着给慕容复作磨刀石也未尝不可。
真正的强者,谁不是从一次次挫败中爬起来的?
可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肖见的修为简直如同乘风直上,一日千里,一次又一次地将慕容复击倒在地。
在肖见面前,慕容复竟如孩童般毫无招架之力,心神一次次遭受重创,直至天山一役,肖见已然屹立于江湖绝顶之列。
到了那时,他再想为慕容复铲除这个障碍,却已寻不到下手之机。
面巾遮掩了他的神情,身旁的慕容复丝毫未曾察觉异样。
对慕容复而言,这凭空出现的强援简直是天赐良机,他难掩激动,对黑衣人道:“杀了他!此人处处与我为敌,我与他,早已不死不休!”
**慕容复的声音回荡在少林寺山门前,场中霎时一片死寂。
众人皆愣愣地望着神情亢奋的慕容复,面露骇然。
他要杀肖见?
莫不是疯了?
肖见的实力早已堪比当世最巅峰的大宗师,更是能以寡敌众的狠人。
慕容复竟妄想取他性命?难道不曾想过这念头本身何其荒诞!数百年来,何曾有过这等境界的强者被人围杀的先例?
半空中,纪纲忽然放声大笑:“好!阁下若有意诛杀肖见,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一切**皆因肖见而起,纪纲无疑是最盼他死的那一个。
只要肖见活着一日,他身上“识人不明”
的烙印便一日无法洗刷;唯有肖见死了,过往种种才会逐渐被人遗忘。
朱无视也随之冷笑,淡然接口:“本侯亦可相助。”
除掉肖见,于他只有益处。
至少,能少一人与他争夺鸠摩智。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玄慈方丈身上。
三人联手,未必拿得下肖见,玄慈的态度便成了关键。
只见玄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缓缓道:“肖少侠与少林之因果,也是时候了结了。”
此言一出,宛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在场江湖中人无不震惊失色,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肖见究竟是何等招恨,竟引得四位绝顶大宗师联手围剿?
纪纲、朱无视的修为人所共知,那新出现的黑衣人,只看纪纲等人对其态度,便知修为深不可测,纵未至大宗师巅峰,也必是此境中的顶尖人物。
四人合力,肖见只怕凶多吉少!
“唉……这下肖见怕是在劫难逃了。”
“常言道,不招人妒是庸才。
肖见锋芒太盛,终招此祸。”
“朝廷容不下一个肖见,难道偌大江湖,也容不下他么?”
“可叹……无根无基,便是这般下场。”
不少江湖客低声唏嘘。
肖见是他们平生所见天赋最为卓绝的武者,倘若背后有强大势力倚靠,又何至于陷入此等绝境?
下方的慕容复纵声狂笑:“肖见!你也有今天!往日欺压我的那股威风呢?哈哈哈哈哈!你若此刻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能向前辈求情,饶你一命,如何?”
他只觉胸中块垒尽去,畅快无比,终于能在肖见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今日,他不仅要肖见死,更要在其死前尽情折辱,以雪昔日屡屡惨败之耻!
一旁的黑衣人并未阻拦。
慕容复压抑得太久,太狠了,让他发泄一番,也是好事。
空中,肖见目光骤冷,瞥向慕容复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心念微动,一柄缠绕着森然气息的长矛凭空浮现于身前,下一瞬,便洞穿虚空。
再出现时,矛尖已直指慕容复眉心。
慕容复当场僵住,怔怔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锋锐,通体冰寒,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放肆!”
黑衣人的怒喝,陡然炸响。
黑衣人一声怒喝,拳风如雷霆炸响,狠狠撞向那杆漆黑的冥神之矛。
雄浑内力汹涌而出,连周遭空气都随之震颤,竟硬生生将那凌厉的攻势阻了一瞬。
借此间隙,他身形如电,已将慕容复从矛尖下拉回。
轰隆——
冥神之矛在肖见的操控下猛然爆裂,骇人的冲击如狂涛向四周席卷,地面崩裂,碎石飞溅如雨。
观战的江湖人骇然色变,纷纷向后疾退,连乔峰也面色凝重,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待烟尘稍散,众人望向场中,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数百米内尽成废墟,**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触目惊心,坑边山石碎裂,满地狼藉。
黑衣人身旁,慕容复虽侥幸未伤,脸色却惨白如纸,眼中尽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放肆!”
“纳命来!”
黑衣人与玄慈几乎同时怒喝,声震四野。
黑衣人纵身跃上半空,与纪纲等三人形成合围之势,凛冽杀意弥漫开来,天色都仿佛暗了几分。
——慕容家只这一脉单传,复国大业全系于他一身,竟险些丧命于肖见之手!既然已结死仇,不如趁此机会,彻底铲除后患。
玄慈则是心痛地望着少林寺山门。
千年古刹,何曾遭过这般破坏?门前石阶尽碎,牌楼摇摇欲坠,这番修复,怕是与重建无异。
肖见毁山门至此,少林若不讨回公道,日后何以在江湖立足?
纪纲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转头对几人低声道:“肖见逆行倒施,已成武林大患。
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合力诛之?”
三位顶尖大宗师奈何不了肖见,如今四人联手,难道还拿他不下?肖见既得罪这神秘黑衣人,又毁少林门庭,简直是天赐良机。
四人目光交汇,瞬息间已达成默契。
气机相连,杀意凝结,周遭温度都仿佛骤降。
乔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仰头望着空中对峙的几人,心中震撼:同为宗师之境,自己连肖见招式的余波都难以承受,而对方竟已需四位大宗师联手应对……这差距,何其遥远!
少林寺深处,扫地僧抬头望天,喃喃低语:“天纵之才,天纵之才啊……可惜,可惜。”
他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先前山门被毁时未曾出手,此刻更不会介入。
只是静静看着,如局外之人。
被四人围在**的肖见却神色从容,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缓缓扫过几人面庞,淡淡道:“常听说人越老脸皮越厚,今日总算见识了。”
锦衣卫指挥使、铁胆神侯、少林方丈——哪个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三人联手欺压晚辈已是不堪,竟还要再添帮手。
这般作派,实在令人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