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出关,少室山上钟鸣磬响,早有寺中执事僧众闻讯赶来道贺。
达摩院首座玄难合十当胸,领着众多僧侣肃立门前。
玄慈目光扫过,见玄难已入大宗师境,微微颔首。
看来令诸位师兄弟闭关静修,终究是有些成效的。
只是眼下破关的仅玄难一人,其余诸位尚无声息。
“师弟,”
玄慈忽地开口,“可有肖见的消息?”
玄难抬头,撞见方丈那只漆黑的左眼,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师兄,前些时日,铁胆神侯朱无视与天下会帮主雄霸双双破入半步陆地神仙境。
此刻……他们正在无双城寻肖见的麻烦。”
“他们也突破了么……”
玄慈低声自语。
听闻那二人正与肖见对峙,他那左眼的墨色竟似又深重了三分,未曾再答一言,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只留下一地茫然相顾的少林僧众。
扫地僧仰首望着天际那道渐逝的流光,目光幽远。
玄慈这一去,若遂了心意,心魔或可消散,从此天地宽阔。
但倘若受了半分挫磨……那坠入魔道,怕也只在转念之间。
是成佛,还是成魔,便全看他个人的缘法了。
高空之上,玄慈身形如电,直往无双城方向疾驰。
越是接近,他周身的气息便越是躁动难抑,所过之处空气尖啸,拉出一道长长的气痕。
不多时,无双城的轮廓已在脚下。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威压从天而降,沉沉笼罩全城。
“嗯?”
玄慈轻咦一声。
只见城中处处残垣断壁,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甚至有些角落还散落着未及清理的兵刃与血迹。
城头的黄蓉等人骇然仰首,望向半空中那道金光缭绕的身影。
“玄慈?他怎会来此?”
“好可怕的气势……难道他也突破了?”
“瞧这模样,怕也是冲着肖见来的。
肖公子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众人低声议论,心头俱是震动。
谁也未料到,少林方丈竟也在此时破关而出,且来意不善。
无名眉峰紧锁,面色凝重。
他知晓肖见此刻正与三位半步陆地神仙交手,只因战况激烈、空间动荡,其中情形难以窥探。
既然肖见未曾求援,他也不好贸然插手。
此刻又添一位同境强敌……无名正欲动作,玄慈却蓦地转头,望向百里外的苍穹。
在那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狂暴到极致的能量碰撞,如怒潮般阵阵传来。
“在那儿么……”
玄慈喃喃一句,身形骤然折转,直朝那战场核心掠去。
下方的无名嘴角微动,目光紧紧追向百里外风云变色的天际。
四位半步陆地神仙了……
肖见他……还能撑得住么?
玄慈倏忽已至战圈边缘,毫不收敛那身汹涌鼓荡的威势,悍然释放开来。
正在激战中的几人瞬间感知到这股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波动尚未完全平稳,分明是刚破境不久。
肖见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今日这局,倒真是热闹。
先前慕容博破关而来,赶着给他试剑;眼下玄慈竟也凑上了这份热闹。
真是……贴心得很。
另一侧,慕容博与朱无视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皆浮起一抹深长的笑意。
慕容博独对肖见单掌,本就渐感支绌,此刻来了帮手,正是时候。
雄霸既先坑他一把,也就莫怪他拉玄慈入这浑水了。
“外边可是玄慈大师?”
慕容博朗声长喝,声浪穿透紊乱的空间,隆隆传荡出去,“速来相助,共诛肖见!”
玄慈眼中精光乍现,来得正好!
护体佛光在他周身流转,硬生生将那扭曲的空间撑开一线,身形一闪便落在四人跟前。
才踏入战圈,他便被眼前景象震住——那三人正勉力招架,衣袍破碎,嘴角鲜血不住外溢,显然已落了下风。
“过来!”
肖见一掌朝他抓来,五指间劲风凛冽。
第两肖见这一抓,玄慈已被卷入战局。
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内力,玄慈面色骤变,扭头怒视慕容博:“好个阴险之徒!当真不当人子!”
慕容博分明是拿他垫背,三人敌不过,便拖他下水。
这下倒好,被肖见缠上,谁也别想轻易脱身。
慕容博却放声大笑:“大师既来了,难不成真是看热闹的?多一人便多一分力啊!”
坑了玄慈这一把,他心头积压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玄慈脸色铁青,事已至此,辩驳也是无用,只得咬牙迎上肖见的攻势。
一时间,五人混战成一团,竟也斗得难分难解。
这还是在肖见未出全力之下,否则以他们四人之力,恐怕早已溃败。
四人联手苦战良久,周身伤痕累累,内息更是紊乱不堪,再看肖见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都不由萌生退意。
再斗下去,恐怕谁也讨不了好,不如先退一步,保全自身。
朱无视与雄霸目光急转,暗暗瞥向慕容博和玄慈,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之色。
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他人垫背,总好过自己送命。
二人趁肖见一掌拍来之际,借力猛然飞退,瞬息已掠出百丈之外。
玄慈与这两人多次并肩对敌,早有防备,见他们抽身,当即硬接肖见一拳,口喷鲜血的同时借势疾退,脱出了战圈。
唯独剩下慕容博一人,还陷在肖见的攻势之中。
“混账东西!”
慕容博惊怒交加,万万没料到三人竟如此默契,齐齐撤走,留他一人面对肖见。
肖见眉梢微挑,望着那三道急速远遁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以他的身法,即便同时斩杀三人也非难事。
但那是最无趣的做法。
杀了他们固然痛快,可往后,谁再来给他“送”
修为?
眼下最好的法子,是斩了慕容博,留另外三人性命——让他们活在恐惧里,只要未破陆地神仙之境,谅他们也不敢再犯炎黄宗。
有他这座山压着,那三人便不得不拼命修炼,竭力突破。
可若就这样放他们走,又未免太便宜了。
肖见周身气息陡然转寒。
心念一动,数柄冥神之矛在身前凝现。
历经数次淬炼,这些长矛已凝实如真,矛尖轻颤间便撕开虚空,朝着远遁的三人追射而去。
已逃出老远的雄霸三人还未喘匀气,忽觉背脊一凉。
下一刻,冥神之矛洞穿空间,无视护体罡气,自他们后心贯入,胸前穿出,留下一个个血窟窿。
“啊——!”
惨叫声划破长空,三人不敢回头,化作流光遁逝于天际。
慕容博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嚎,浑身一颤,眼前阵阵发黑。
“肖见……饶我这次!往后我再不敢与你为敌!”
“朱无视他们得罪了你,我愿替你处置他们!只要你放过我,我甘愿为你驱使,效犬马之劳!”
慕容博嘶声求饶。
大业未成,江山未覆,他怎能死在这里?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倘若肖见真能放过他,说不定还能借肖见之手,扫清复国路上的阻碍。
若他们两败俱伤……那更是天赐良机,复国之日可期!
慕容博越想越是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愿引肖见直捣金陵。
肖见却只淡淡一笑,眼底尽是讥讽。
“不必了,”
他说道,“你太弱。”
话音未落,已伸手扼住了慕容博的咽喉。
内力如决堤般自慕容博身躯涌出,令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惶。”肖见……我句句属实……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他嘶声挣扎,却只换来肖见掌心吸力更盛。
不过几个吐息的工夫,慕容博毕生修为已被抽空。
紧接着一声脆响自颈间传出,他身躯一软,只剩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此刻的慕容博内力尽失、颈骨断裂,仅存一缕残息。
肖见随手将他抛下,身影已如流光掠向无双城方向。
下方山巅,慕容复早在听见父亲惨呼时便已面无人色。
他屏息缩身,极力藏匿气息,却见肖见根本未朝他瞥来一眼,径直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慕容复才敢现身,踉跄奔至慕容博坠处。
地面被砸出深坑,慕容博瘫在坑底,浑身骨骼尽碎,数截断骨刺破皮肉**在外。
鲜血汩汩漫开,浸透泥土,聚成一滩暗红。
“父亲!”
慕容复扑到坑边,双目骤红。
慕容博尚存一丝游息,手指颤巍巍指向自己胸前。
慕容复急忙探手入怀,摸出一卷色泽暗沉的羊皮。
见东西到手,慕容博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竟浮起极淡的笑意,随即气息全无。
“父亲——!”
慕容复低吼一声,牙关紧咬,指甲深陷掌心,“肖见……此仇不报,我慕容复枉生于世!”
本以为父亲登临绝顶,慕容家复兴在望,谁知转眼竟成泡影。
那位在他心中几近无敌的父亲,竟被肖见如蝼蚁般随手抹杀。
如今这大明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肖见?一念及此,慕容复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颓然跌坐在地。
良久,他才勉强振作,展开那卷羊皮细看。
皮面已显古旧,上面以简练笔触勾勒出山峦走势。
慕容复一时难解其意,目光下移,瞥见几行细密小字:
“慕容子孙若逢不可抗之大敌,可赴吾闭关处求援。
慕容垂留字。”
慕容复一字字低声念出,待看到“慕容垂”
三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先祖……竟尚在人间?!”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头顶,震得耳畔嗡嗡作响。
慕容垂——那位被誉为慕容氏历代最强、一生未逢败绩、修为深不可测的传奇老祖,竟可能还活着?自他闭关隐世,数十年杳无音信,世间皆以为其早已坐化……
希望如野火般重燃。
肖见再强,难道还能强过那位疑似已踏入陆地神仙境的老祖么?
草草掩埋了父亲尸骨,慕容复握紧羊皮卷,转身踏入苍茫山野。
而此刻的无双城,已因肖见的归来陷入沸腾。
众人仰望着天际那道悠然踏空的身影,心中骇浪翻涌——数位半步陆地神仙境的强者联手,竟被他一人摧垮。
自此,“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
之名,再无争议。
无数道目光交织中,炎黄宗的地位已在众人心中悄然凌驾于大明朝廷之上。
朝廷虽有陆地神仙的传说,却从未现世;而肖见的强大,是他们亲眼所见的真实。
留守宗门的**们仰首欢呼,声浪如潮。
而那些在大战前悄然遁走的**,远远望着城中欢腾景象,面色灰败,终是黯然转身,消失在长街尽头。
肖见未作停留,只朝黄蓉、聂风等人微微颔首,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往中华阁而去。
肖见面带微笑站在原地,无名看着他,不由得长长一叹:“真是叫我料想不到啊。”
这才分开多久,肖见竟已有了如此惊人的进境。
以大宗师境界直面数名半步陆地神仙,非但不落下风,还战而胜之,甚至当场格杀一人——这般实力,就连无名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望尘莫及。
肖见却只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前辈谬赞了,说来还未谢过前辈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