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士兵如同两股泥浆狠狠纠缠在一起,兵器碰撞巨响、将领传令吼声、伤员惨叫交织混杂,连天黄昏都仿佛被撕裂。
红色战旗狂风中剧烈抖动,撕裂声清晰可闻,身披落日色系战袍的轻骑兵,如同烧红尖刀,直直插进狄军与杂牌兵交错的阵型缝隙。
马蹄疯狂践踏泥土,每一轮冲锋都会在阵地刨出湿润沟壑,鲜血碎肉飞溅沾在枯黄草叶上。
重步兵构筑的盾牌墙稳稳接住第一轮箭雨攻势,钢制塔盾相互咬合拼接,盾牌缝隙探出长矛,如同野兽锋利獠牙,在盾阵前方划出一片死亡禁区。
神机营士兵藏在步兵方阵中间,弓弦震动瞬间,裹着符箓的爆裂箭拖着焰尾砸向狄军头顶。
火光炸开那一刻,泥土、残肢一同冲上高空,惨叫声还没传到耳畔,就被巨大baozha声彻底掩盖。
侥幸冲到盾牌前方的狄族士兵,会直面盾牌缝隙刺出的长矛,一丈八寸长度刚好能在对方挥刀前刺穿咽喉,拔出长矛时带出大片暗红血液。
两侧轻步兵手持刀盾向前突进,钢刀劈砍骨骼的密集声响,如同暴雨敲打铁皮,这片交战区域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尸体。
面对黎民军这套成熟作战体系,狄军阵型脆弱得像薄纸。
最先扛不住溃散的是乌丸杂牌兵,紧随其后乾国降兵也转头疯狂逃窜,溃兵如同决堤洪水冲进狄军主力阵营,直接冲乱后方完整阵型。
爆裂箭追着逃跑士兵不断落下,火光在拥挤人群中接连炸开,成片士兵如同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倒地失去生机。
战局看起来胜负已定,没有任何反转余地。
但思结一直躲在大军后方,目光死死盯着稳步推进的黎民军前锋。
当己方骑兵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他清晰看清马背上士兵面孔时,咧嘴露出狰狞笑容。
弯刀出鞘的声响,被他嘶哑的嘶吼彻底盖住:“就是此刻!天狼重甲骑,全员出击,碾碎对面所有人!”
悠长号角撕裂空气,刺耳声响像铁片反复摩擦石头。
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两千名全身重甲骑兵从溃兵人流里冲出来,人马全部包裹厚重铁叶甲,甲片碰撞沉闷声响,如同地底持续敲响的战鼓。
他们手中武器并非游牧弯刀,而是专门破甲的重型铁锤。
黎民军骑兵刚完成一轮冲锋,队伍还没来得及收拢整齐,就迎面撞上这股钢铁洪流。
铁锤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下,钢制战甲虽然挡住锤头尖刺,却无法隔绝穿透甲胄的恐怖冲击力,士兵内脏瞬间碎裂,口鼻喷涌鲜血,整个人从马鞍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进泥泞土地。
但黎民军没有一人调转马头逃跑。
短暂错愕过后,轻骑队伍直接朝着重甲骑兵发起反向冲锋。
刀锋劈砍铁甲迸出漫天火星,即便厚重铠甲,也扛不住全力劈砍的利刃。
这批狄族骑兵如同没有痛感的怪物,就算腹部被刀刃划开、内脏外露,依旧死死握紧铁锤向前猛砸。
黎民军从未遭遇这般悍不畏死的对手,惊惧之下防线瞬间裂开巨大缺口。
短短数个呼吸,数百名士兵倒地阵亡,鲜血浸透整片地面泥土。
霍青站在中军高台,瞳孔骤然收缩。
这支重甲铁骑的冲击力,远超战前所有推演预估。
军中早就研究过仿制铁浮屠重甲的战术,可这些士兵凭空多出的修为,完全解释不通。
战场形势紧迫,他没时间细想缘由。
强行压下心底疑惑,深吸一口气,洪亮嗓音如同重锤砸在盾牌上,盖过四周所有厮杀噪音:“全军听令!锋矢阵型立刻转变,结成铁壁圆阵!”
“骑兵向后撤退,后方队伍切换前排,左右两翼向内收拢,重盾兵构筑环形防御,神机营居中待命!”
“快速结阵,死守阵地!”
指令下达瞬间,黎民军阵型灵活变换。
原本向前突击的尖刀阵型如同潮水向后收拢,长矛竖立形成密集丛林,厚重盾牌层层叠加,化作钢铁刺猬,转瞬从进攻利刃变为坚不可摧的防守磐石。
思结看见这一幕,笑得近乎癫狂。
他认定霍青已经被突袭打懵,只能选择被动防守。
“天狼骑,冲破这层防御!”
他挥舞弯刀号令,两千重甲骑兵放弃追击溃散轻骑,全员调转方向,朝着铁壁圆阵全速冲锋。
马蹄踩踏地面的声响越来越密集,重型铁锤高高举起,乌黑色金属寒光沉重慑人。
就在铁甲即将撞上盾墙的前一秒,霍青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右手用力挥下一面赤红令旗。
“底牌,全部亮出来!”
“洪武投石大炮,锁定目标,准备发射!”
他嘶吼声穿透力极强,穿透整片战场噪音。
防御阵后方,二十架覆盖帆布的巨型机械快速掀开伪装。
炮手动作迅捷利落,装填士兵将人头大小的石弹放入抛射凹槽,石块外层缠绕十几张发光符箓,白色微光持续晃动。
校准士兵快速调整角度,激发人员催动内力点燃符箓核心。
“嗡——”
整片空气持续震颤。
二十根弹簧钢打造的木质抛射臂同步弹起,机齿轮咬合声响刺耳,如同野兽磨牙。
石块在巨力推动下直冲高空,划出数百米长弧形轨迹,朝着全力冲锋的狄族重甲骑兵群砸落。
思结骑在战马之上,脸上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头顶传来异样声响,不同于箭矢破空的尖锐,是重物下坠的沉闷轰鸣。
他下意识抬头,一大片阴影快速扩大笼罩头顶。
下一秒。
“轰隆!!!!!”
baozha声响强度远超之前所有战斗,威力翻涨数十倍,在重甲骑兵队伍中央与上空同步炸开。
二十团刺眼火球同时绽放,白光吞噬视野内一切事物。
实质冲击波朝着四周翻滚扩散,裹挟碎石、铁甲碎片、破碎血肉四处飞溅。
直接被baozha命中的重甲骑兵,身上厚重战甲在双重爆裂符叠加威力下瞬间碎裂,骨骼断裂,内脏震成肉泥。
处在baozha边缘的士兵,被气浪直接掀飞,如同风中落叶抛向半空,口中不断喷血,落地后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就算侥幸脱离baozha范围,飞溅碎石也会打得满身伤口,根本无法存活。
前排骑兵被冲击力推倒在地,后排战马依旧往前冲刺,成片人马接连翻倒,骑兵摔下马背,此起彼伏的惨叫连绵不绝。
仅仅一轮齐射,方才气焰嚣张、重创黎民骑兵的两千狄人重甲骑,如同烈日下消融的冰雪,惨叫声寥寥无几,炮火覆盖下死伤过半。
原地只剩下二十处焦黑大坑,坑内浓烟升腾,散落扭曲金属碎片与模糊血肉残骸。
刺鼻焦糊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反胃,黑色烟柱笔直冲向天际。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喧闹厮杀的战场陷入窒息般死寂。
思结冲在队伍最前方,所有炮弹全部落在他身后,侥幸躲过这轮毁灭性轰炸。
可脸上疯狂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恐惧,嘴巴张到最大,只能发出模糊沙哑的嗬嗬声响,像被人掐住脖颈无法出声。
他虽然没被炸伤,胯下战马却彻底受惊,不受控制疯狂冲撞,驮着他在幸存骑兵中间横冲直撞。
仅仅一轮炮火,这支狄军精锐重甲骑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这一刻,不管是狄族士兵,还是黎民军己方战士,全都心生寒意。
骑兵从王朝建立以来,一直是主宰战场的核心兵种,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万幸的是,这种全新战争杀器,掌握在己方手中。
塔盾缓缓撤开,战场声响变得单一纯粹。
先是零星金属碰撞动静,紧接着连绵不绝的哀嚎、惨叫铺满整片阵地。
狄军与杂牌兵阵型如同踩碎的陶罐,裂痕从中心向外不断蔓延,整条战线短短几秒全面崩溃。
士兵丢弃头盔、抛下兵器,就算靴子跑丢也不敢回头捡拾。
一名狄族重甲骑兵战甲过重,直接从马背上滚落,被后方逃窜的同袍踩踏,再也没能起身。
之前死战不退的重甲骑兵,此刻逃跑速度远超所有人。
战马冲撞自家步兵,部分士兵为抢夺逃生道路,直接挥刀砍向阻拦自己的同伴。
马蹄踩过遍地尸体,铁蹄沾满同族鲜血。
霍青收刀入鞘,喉结上下滚动,视线始终锁定远处逃窜的思结。
抬手五指张开,在空中停顿片刻。
“洪武大炮向前推进一百米距离。”
他语气平静,不似高声嘶吼,只是陈述既定安排。
“再进行两轮齐射。”
身后再度传来低沉炮响,脚下泥土持续震动,空气弥漫硫磺灼烧的滚烫气息。
第二轮炮火紧随其后炸开。
炮声还未完全消散,霍青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朝前直指敌军。
“解除铁壁防御阵型。”
他没有挥动旗语,直接在马背上挺直身体,长刀向前送出。
“全军自由追击,全力斩杀敌军!”
短短四个字,瞬间点燃所有人战意。
最先爆发的是震天吼声,数百上千士兵的呐喊叠加在一起,盖过炮火残留回音。
紧随其后,士兵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集体向前冲锋。
霍青催动战马跟上队伍,亲卫骑兵簇拥在他身侧,年轻战士双眼通红,死死攥紧刀柄。
他们从侧面切入溃兵尾部,挥刀斩杀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霍青无心留意倒地的敌军,抬手掌心朝上。
“递弩。”
一把上好弓弦的神机弩送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