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午两点，一辆银色商务面包车。
苏言靠在右窗边，他左侧，刘艺菲脑袋歪着，靠在椅背上打盹。
后排的张若云抱着个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着。
乔山挨着他脑袋凑过去，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头。
“卧槽卧槽卧槽…”
张若云冷不丁爆出一连串粗口，把车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艺菲墨镜后的眉头皱了皱，睁开眼。
“怎么了？”苏言回头看他。
把电脑往他这边一转，张若云脸上挂满笑意：“言哥你看，这些新闻标题，全在夸咱们！”
【华义vs苏言，第一回合：口碑碾压】
【“黄金场不足5%，观众用脚投票”…《那些年》奇迹逆袭进行时】
【刘艺菲演技获赞“生涯最佳”，网友：沈佳宜之后，再无校花】
【苏言……一群北电在校生，交出了一份怎样的答卷？】
扫了几眼，苏言没说什么，眼底却藏着笑意。
王金铎从前排探过脑袋，嚷嚷着：“往下翻翻，看看有没有夸我的？有没有？”
赵丽影挨着刘艺菲坐也凑过去看，看到夸她“未来可期”的，脸微微红了下，抿着嘴笑。
“哎，这儿还有一篇专栏，专门分析咱们电影的！”乔山指着屏幕。
张若云也看到了，念出声：“《从北电点映到公映首日：为什么我说〈那些年〉会是年度黑马》，作者，周黎。”
停顿了一下，说：“言哥，周黎是那个……”
“资深影评人，在业内挺有名的。”苏言点头。
张若云继续往下念：
“笔者上周受邀参加了北电的内部点映，说实话，去之前，我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去的。
华义那边放出的‘片场素材’，我看过，粗制滥造，惨不忍睹。
我当时想，这片子，估摸着就是苏言想用跟刘艺菲之间的话题，给自己镀金用的。”
听到这儿，刘艺菲笑了一声。
张若云继续念：
“但电影开场十分钟，我就知道我错了。
错的离谱。
先说摄影。
我不知道苏言是怎么做到的，但他镜头里的刘艺菲，是我见过最美、最灵动的刘艺菲。
这种美，靠脸演不出来，得靠镜头去捕捉。
苏言做到了。”
刘艺菲微侧过头，往苏言那边瞟了一眼。
苏言正好朝她眨了眨眼，笑意温和，带点得意。
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当年在《神雕》剧组，那个月下镜头拍完，他好像也是这样的眼神。
张若云继续念：
“再说剧本。
青春片最难的是什么？是真实，不做作。
一些青春片把‘青春’拍成了‘成年人想象中的青春’……打架、堕胎、撕心裂肺。
但《那些年》不一样。
它拍的，就是你我都经历过的那些小事：
上课传纸条、放学一起走、为了一个人拼命读书、毕业各奔东西、多年后在婚礼上再见……
而这些，恰恰就是青春。
再说表演。
刘艺菲这次，真让我刮目相看。
沈佳宜这个角色，比她以往任何一个角色都难演。
因为沈佳宜不是‘仙女’，不是‘侠女’，不是‘女神’……她就是个普通的，有点骄傲的高中女生。
这种角色，演过了会假，演少了会平。
刘艺菲拿捏的刚刚好。
尤其是雨夜吵架那场戏。
那句台词：‘你什么都不懂。’
……这句话本身是责备的，但她说话时的眼神却不是单纯的生气。
有心疼，有委屈，还有那种‘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的无力感。
这是演技。
至于苏言……
我只能说，这个人，是个怪物。”
张若云念到这儿，自己先笑出声：
“这周记者真是高度赞誉啊，‘怪物’都出来了。”
乔山在旁边催促：“继续继续，怎么怪物的？”
张若云继续念：
“因为苏言的种种事迹，大家好像很少讨论他的演技。”
“从《暗算》里的青涩，到《少年》、《当我》、《古相思曲》里的逐渐精湛、自然，进步肉眼可见的惊人。”
“这次演的柯景腾，痞，但不油；倔，但不蠢；傻，但不惹人烦。”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那股少年感……像是长在骨子里的。”
“这种演员你没法讨厌他。”
“哪怕你知道他私底下可能…嗯，但一上银幕，你还是会原谅他。”
刘艺菲听到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言转过头无辜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刘艺菲抿着嘴摇摇头。
“《那些年》的好，不是那种‘哇，好厉害’的好。”
“是那种看完后你会沉默三秒，然后说‘哦，原来我的青春是这样的’。”
“这就够了。”
“最后说一句预测，这片子至少一个亿起步。”
“立帖为证。”
张若云念完合上电脑，车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乔山嗷的一嗓子蹦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上。
王金铎从前排探过脑袋，脸上也笑开了花：“我靠，我王金铎这辈子居然能参演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
刘艺菲偏过头，悄悄伸手碰了碰苏言的手指。
苏言反手握住，看着车里众人，笑了笑：“这才刚开始，不能半场开香槟。接下来还得辛苦大家，宣传不能停。”
“必须不能停！”乔山第一个响应，张若云跟着起哄。
车里笑声炸开。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车厢，照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
傍晚，华义总部。
王中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报告上，红笔圈出的数字格外刺眼：
《那些年》今日排片预估，21.7%。
较昨日，翻倍。
冯小钢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
王中垒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摔，语气里压着火，“咱们压了那么久的排片，一天就被破了？”
落地窗前，王中均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电影院要赚钱，片子受欢迎能赚钱，肯定会加排片，拦不住。昨天帮忙压都算给面子了……”
冯小钢抿了口茶：“说实话，那片子我去看了。”
王中垒猛的抬头，盯着他。
摆了摆手，冯小钢语气平淡：“别这么看我，知己知彼嘛。
我得知道那小子到底拍出个什么玩意儿，才能想辙对付他。”
顿了顿，他看向王中均的背影：“那片子，拍的确实不错。不是说多牛逼，就是……年轻人那点事儿，他拍明白了。
再加上刘艺菲那张脸往银幕上一放，小姑娘小伙子们，谁扛得住？”
王中均终于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有什么想法？”
冯小钢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我能有什么想法？他那片子是纯商业片，拍的还不错，受众比咱们广。
咱们《风声》是能赚钱也能拿奖，本来就不是一回事。现在硬碰硬，碰出这结果，也正常。”
他忽然笑了笑，笑的有点意味深长：“不过嘛……下部片子，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好好‘教训教训’那小子。”
“走了，那小子的事，别太放心上。等上市了，大把钞票，还怕没好片子？”
说完，冯小钢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中垒盯着那扇门，脸色难看：“这个冯裤子，《风声》不是他导的，根本不上心。哥，咱们就这么算了？让那小子踩着脸往上爬？”
“等不了下一部。”
王中均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联系跟咱们最熟的几家影院，让他们配合一下，高清盗版，今天就放出去。”
“还有豆瓣，刷差评。”
“水军那边再加钱，网上往死里黑。纸媒也打招呼，能上的都上。”
王中垒兴奋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王中均站在原地，盯着老弟的背影，有点想笑。他这个老弟，玩女明星玩的脑子都坏掉了。
还当这事儿是意气之争？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配让他意气之争？
他摇摇头，走回沙发边坐下，又点了根烟。他死咬着不放，是因为华义的权威不能倒。
这些年，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
光线、博纳、小马奔腾……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如果换成光线请刘艺菲拍戏，他可能不高兴，可能暗地里使使绊子，也就过去了。
可苏言是什么人？一个刚从小荧幕冒头的小子，甚至在小荧幕那块都算不上什么“大角儿”。
就这样的人，也敢来招惹他们？不把他彻底按死，往后谁还会把他们华义的封杀看在眼里？
那些观望的人，只会觉得……哦，原来华义也就那样，连个新人都压不住。
这才是真要命的事。
《那些年》必须扑，那小子必须在娱乐圈销声匿迹。
这部不行，还有下部。